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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就租咗录像带。虽然戏份遭剪完,不过你在里面演边个啊?”
金香虽然点点疲态,还是垂着眉眼笑了:“你真是好合格一个聊天对象,专门回去看咗?我本来演里边一个前辈演员,焦一春刚被领进制片厂时别别扭扭挑她刺又帮她忙,到焦一春拿奖时鼓掌生她的气,但是也不敢正眼看这个意气风发的新影后。最后焦一春跳楼死咗了,我吹着风给她坟前献花。”
《春煞》是部添菜加料的传记片,焦一春是唯一主角,历史上最年轻也最短命的影后,由冯颐莲演,拍了足足一年,成片经导演大删大剪也有一百四十分钟。梁玉成本来一定会睡着,不过冯颐莲……焦一春光华耀眼,两个女人的形与魂撑着梁玉成眼皮,不叫他闭眼。
金香也想起那个在荧幕里攥紧荧幕外一颗心的女人。她自嘲:“现在说出来,我戏份的确很不紧要。阿莲其实和焦一春都很像。我该演的和自己也很像,太像了,所以一塌糊涂。这部拍完以后,她问过我回不回去。可是我去哪里的幻想都在剧组被打碎,我亲眼看到她是那种人,我是这种人。我想,不好再骗自己了,就跟她说拜拜。《春煞》帮她拿了金莲奖,再之后就息影结婚了。真是很年轻……所以告别演唱会也座无虚席。她给我寄了贵宾席两张票,不过我一个人去。最后一首歌时她看来这边,不知有没有看到我?我坐在那里,好像十八岁前坐在她家门边,等她忙完了再去玩。真后悔……真后悔。她为什么要打电话我?她如果不打来,我都不知自己这么后悔……”
回忆终于压垮金香,痛得她掉眼泪。梁玉成递去纸,说:“她也想你的,才梦到十八岁。”
“希望她过得好。”金香擦去眼泪。梁玉成想起来,这是她第二次这么说。或许在说出来前,她心里总也这么想的。只有冯颐莲过得好,金香才不会更后悔。
眼泪在酒吧这方角落缓缓地流,流入十数年亲密悔恨的时光,成一条溺人的河。后半夜梁玉成告别金香,顺着这条难改道、不逆回的河流回家中。打开家门,情绪的水浪层层淹过地上没连接的电话线。他想起金香说:“之前很难出口的,想不到今夜打电话来讲。离远些才觉得真心话不难堪,好奇怪。”
他俯下身把线接好,拨号到千只雀。等人接的时候,他想冯颐莲也不一定确定能打到金香那儿去,是金香本人来接。今晚总是有缘分留给真话。
电话通了,果然不是杨彬来接。话筒那边某个年轻声音问:“边个啊?”杨彬年轻的牺牲品们来来去去易消耗,梁玉成还不认得这声音是哪个十来岁的小弟。他就只说:“我找杨彬。”
“彬哥不在!”小弟肯定地回答。梁玉成没作自我介绍,他也不耐烦,急忙地想挂断。不过那头隔得更远的一个声音喊了他:“彬哥返来了!”
一阵杂音,显然话筒在几只手间正传递。最后传来的果然就是杨彬的声音了:“喂,边个?”
“杨彬,”梁玉成低声喊,“你差些错过我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