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天se灰蒙，无数雨珠从云端落入大海，蓝se的海面染上灰调，像稀释后的蓝黑墨水。

一辆磁悬浮城际列车掠过海湾，雨珠打在车窗上，水迹蜿蜒，窗外浸泡在雨里的世界显得更不真切，远chu1首都大学地标式的实验大楼只剩高耸模糊的lun廓，变得隐绰不清。

“小同学呐，刚去看过医生哦？”

耳边响起一句慈蔼的关怀，余悉然不再对窗发愣，扭过tou，看向不知dao什么时候上的车，坐到他shen旁的这位老nainai。

他反应了两秒，垂yan瞟过tui上病历本、报告单和特效药，轻轻“嗯”了一声——他确实刚从医院chu来。

骨痛是余悉然的痼疾。

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实验基地逃chu来后，这个病症便与他相伴相随十三年，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

余陶带他看遍了B205星大大小小所有的医院，都没有找到病因，也没有找到gen治的办法，只能靠服用特效药减少病发的频率、减轻骨痛的症状。

他原以为来了首都星情况会有所好转，毕竟首都星的医疗技术水平要比他的母星高chu一大截。

可惜事与愿违，年初的那场骨髓移植手术耗光了余陶的遗产，而半小时前，他的主治医生遗憾又抱歉地告诉他，他的骨痛症复发了，手术确认无效，建议他换一所更权威的医院进行治疗。

“还在上大学吧？生病了要跟家里人讲哈。”老nainai叮咛着，少年微凹的双颊、瘦削的shen板以及微微褪se的卫衣都落入那双可亲的yan睛里。

听了这话，少年陷入默然，脑袋垂得更低，那双yan睛里的关切愈来愈nong1：“病得再严重也不要独抗，一个人憋在心里不好受的。”

余悉然不擅长应对这样陌生却真挚的关心，他低垂着脑袋，视线落在特效药瓶shen上，虚虚dangdang的，开口时，声音已有些发闷：“我没有家人。”

余悉然不是从来都没有家人，八岁到十四岁间，他有过一位很好的母亲。

八岁以前，余悉然不叫余悉然，叫吉恩。

吉恩没有家人，平日里与他zuo伴的，是数不清的chaguan和电线。

他大bu分时间都在医疗实验舱里度过，千奇百怪的疼痛和shenti反应是他的家常便饭，忍耐是他的必修课。

少bu分时间，他会被带去一个小房间里，接受定期的、必要的基础教育。

在那个小房间里，他可以见到其他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以及伊凡——那个会在睡前给他讲童话故事、比他大两岁的红yan睛哥哥——后来他才知dao，赤瞳是尤路人最显着的zhong族特征之一。

也许是基地的掌权者发生了内斗，八岁那年的某天，基地内发生了多起爆炸，报警qi响个不停，混luan中，那个平时cao2纵着机械臂往他shen上cha各zhongguan子的叔叔带着他们逃了chu去。他们被基地的警卫追捕，逃窜得七零八落。

吉恩在B205的赤贫区当起了liu浪儿。

他初来乍到，是个陌生面孔，又因为缺乏经验，业务极不熟练，当地的liu浪儿群ti并不愿意接纳他。

他获取食wu的唯一方式就是跟在小群ti的pigu后面偷偷捡漏，像落单的小老鼠，在别人扫dang过的犯罪现场，小心翼翼地捡拾残剩wu用以充饥。

但这样的行为风险xing太高，不chu两个月，在某个漆黑的午夜，他就被一家便利店的老板逮了个正着。

老板恨毒了这些砸碎玻璃抢空货架的无赖，把积攒的怨气全发xie了chu来。

化学试剂透过破烂脏污的衣衫，腐蚀灼伤着孩童jiaonen的pi肤，他疼得在地上打gun，不停地和老板说对不起。

老板没有网开一面，等待他的还有拳打脚踢。

他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过路的余陶撞见了这一幕，把蜷伏在老板脚边、抓着老板的ku脚、嘴里断断续续dao着歉的孩子带回了自己家。

从此，他重获新生，有了母亲，也有了新名字——余悉然。

邻居们都说余陶是个疯女人，就是因为她疯疯癫癫的，财政司司长才会和她离婚。

但余悉然知dao，余陶不是疯子，她很聪明，至少辅导余悉然的课业没有问题。余陶只有在外人面前才会言语混luan、举止怪异。

至于为什么，余陶说，只有疯子才会和财政司司长离婚。

于是余悉然不再介意那些骂她母亲是疯子的刺耳话。

好景不长，余悉然十四岁那年，在一场反对从严chu1置战俘的游行中，余陶被人当街枪杀。警务局调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