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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回故土,喻稚青心中百感交集,欢喜是真,可仍存了无限的怅惘,因为心里清楚,无论再赢多少次胜仗,父皇母后依旧是回不来了。
商猗没随他一起乘马车,骑马随行在侧,但仿佛与喻稚青有心理感应一般,忽然从马车的窗户递了手进来。
小殿下不明所以,以为是多么惊天动地的东西,竟要此时送给自己,顺手接了过去,棱角分明的戳着掌心,他定睛一看,竟又是一只丑不拉几的草蚂蚱。
他幼时给商猗编的小兔剑穗曾遭无数人的嫌弃,因都不知那是他做的,塞北又素来直爽,于是总有人当着他面劝商猗,无非是说男人这般威严冷酷,宝剑也森冷锐利,怎么就搭了那样一个丑玩意儿。
喻稚青每次听到这些言论,总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又不便公然出面说那是自己做的,只能默默生着气,男人则是置若罔闻,小兔剑穗永远悬在剑柄尾端。
真该将那些家伙叫到面前看看,他们口中的战神手艺其实也不过如此。
草蚂蚱在掌心耀武扬威,似乎还带着一点体温的热意,大概是一直被男人藏在怀中,奇怪,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得空做出这小玩意儿的。
出发前商猗一直在城中,自是没有机会,总不至于是在战场上还有闲心做这个,难道是攻城结束后做的?小殿下疑惑地想,脑中却不由浮现身穿铠甲的男人撅着屁股拔草编蚂蚱的样子,他身后率了几万大军,旁人又那么怕他,无论是在哪种场景,模样必定都很滑稽。
小殿下藏了一肚子的话想嫌弃商猗,可最终却是像藏宝贝一样的,将那只还带着男人体温的草蚂蚱藏进自己怀中。
尽管商猗将紧急的事都处理了,但还有许多事情等待小殿下解决,待下榻住处时,已是夤夜,喻稚青又有些不舒服,稀里糊涂地被男人抱着下了马车。
今日一切都是那样匆忙,商猗将沐浴完毕的少年送进被中,自己则坐在椅子上擦拭佩剑,削铁如泥的宝剑甚至刃上有了缺口,可见今日之战有多凶险激烈,已经有些褪色的小兔剑穗发出几声铃响。
男人送的草蚂蚱放在枕侧,小殿下指尖轻轻拨着那两根长须,心中不似表面平静。
他在想,今夜商猗会宿在何处。
已经入关,城中自不像塞北只有帐篷,不说外面有千家万户可供他居住,便是小殿下所居的大殿中,一旁也有个偏殿可供男人居住,按理来讲,两人如今勉强还能算是仇家,怎样都不该挤在一个被窝睡觉。
先前的确是没有办法,但眼下似乎已没有两人继续同床共枕的理由。
他要是不在这儿睡自然最好,夜里动手动脚的,自己还不稀罕他呢。若是这家伙今夜还要厚着脸皮与自己睡一块儿,那至少也该好好教训他一番,他再怎么说也是塞北如今的首领,哪能由着男人老蹭自己被窝。
他眼见着商猗身穿寝衣慢慢靠近,心道果然,正想看看商猗又要寻什么理由硬赖着自己,结果男人什么话都没说,稀松平常准备上榻,自然至极,仿佛相当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