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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稚青却是将男人的手拉开,极平淡地问了一句:“你要送我去什么地方?”
“郓县。”
商猗永远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回握住喻稚青的手却相当炙热:“那里歧军最少,我夜里会先派蒙獗的士兵攻破城池,然后再派人送你,不必担心,我选的人都是可靠的。”
颊上还残余着病态的潮红,喻稚青大概是当真病极了,说一句话总要良久才能缓过来,对于商猗的计划,他不置可否,单是垂眸望着对方紧紧握住自己的手,男人手背新添了一道伤疤,伤得不算特别严重,但伤痕却十分狰狞,像一条猩红的蜈蚣盘旋。
“如今守城都守得艰难,”少年仍是谈公事的语气,平静得简直反常,“你还调出唯一可信的蒙獗军,顾首不顾尾。”
男人在来之前曾做好了小殿下要气要闹的准备,喻稚青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背负着国仇家恨,又极要自尊,彼此虽未明说,但谁都知晓此时离开的用意,他原以为喻稚青不会接受丢盔卸甲般的离开,可少年今日不知是否是病得连生气都没力气,一直淡然处之,反叫男人有些不忍心继续说。
可再舍不得也要开口,为了喻稚青的安全,他必须硬起心肠。
“所以我会留下,现下军中无人镇守,定然要出乱子,我在这里,他们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也不会那么快发现你失踪。”
商猗这几日疲于战事,喉咙的旧伤仿佛也跟着严重起来,沙哑得不像话,偏还难得的说了那么一大堆,像当年掐死小殿下的莺哥那般,左手下狠力地掐了一下自己喉咙处,用痛盖住了喉间的不适。
他咳了一声,继续往下道:“不必担忧城里的百姓,我已派人暗中通知,待你到了郓县,他们也会分批前往。”
其实用不着商猗分析利害他也懂得男人的意思,自己还可对外称病,殿门一关,也无人敢来查明,但商猗不同,他是将军,军中大小事如今都要由他过问,乍然不见只会让人生疑。更何况自从到了塞北,他们焦不离孟,总在一处,两人若是齐齐消失,任何人都会看出他们是有何打算。
商猗忍住喉痛,牵着喻稚青说了很多,尽可能地将计划的每一步都解释得详尽,的确是安排得极好,保证令喻稚青无后顾之忧。
一直沉默的小殿下却突然打断了他,澄澈的眸望进男人眼中:“那你呢?”
“我会来寻你的。”商猗答道,少年却很不信任的样子,小鹿般的眼仍盯着商猗不放。
商猗似乎猜到喻稚青在想什么,浅浅地勾起唇角,拇指摩挲着喻稚青细嫩的手背,嗓子又有些不舒服,可此时也顾不上再掐自己喉咙,他只是很用心地牵着喻稚青:“你今夜先走,我最晚三天后便过来,放心,我很自私,不会将你让给别人的。”
喻稚青听到商猗只是会比自己晚到一些时,总算松了口气,男人后面那句话却又让他啼笑皆非,本能地想要斥责对方都这时候了还不正经,可到了最后,他竟然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将计划细说了一遍,郓县虽只是个边陲小镇,但易守难攻,很适合作为临时避难、保存实力的场所,虽然塞北大半士兵如今都是在要反不反地边缘,但这几天商猗也已经在军中暗中选出值得信赖的将士们,到时候到了那边重新将军队规整一番,再吸纳一群中原的民兵,总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