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而耳鸣。他没有忘记自己最初发觉的异常：逢鸳——那个叫逢鸳的人，无论他是谁，一定已经被吃了，正在那张后面被慢慢消化，所以自己忘了他，并且他的存在也逐渐消失，先是档案，后是别的细节。如果自己现在再去堂一趟，那张公告上的涂鸦肯定也不见了。

暴者的双手握成了拳，那张嘴最后吞下了手中握住的一切，从天上消失了，就像离开了餐桌一样。祂消失后，逢鸳就睁开了。在血污、废墟、尘埃之中，逢鸳叹：“好漂亮的月亮。”

别时秋只剩那一白发作为自己份的辨别，他的大半边枯槁而皱缩，呈现毫无生机的死灰，不知在暴者的中遭遇了什么。但他用完好的那只手牢靠地揽着逢鸳，当柯走近时，他剩下的那只睛看了过来。

暴者的胃可能吐空了，祂的双手不再动作，松开了刀叉，掌心向上摊开，无力地垂下，压垮了一片楼，扬起蒙蒙的尘暴。直到所有的血和都已尽、所有的震颤都已停止、所有的浮尘都已消弭，柯才沿着暴者的手腕缓缓降。在下落的过程中，他的脑终于落后心灵许多地记起了逢鸳的存在——逢鸳一定也被裹挟在刚才的洪中吐来了，但不知他落在了哪儿，不知一切是否已经太迟。

他示意柯上前。柯走到他面前，接替他重新抱起了逢鸳。“我失职了，”柯说，“但我绝不会再忘记。”

别时秋仅存的那只里下泪。他们都知别时秋将死了，至少是再不回来，但一切都发生在他忘记逢鸳之前，连死亡都是，如此幸运。

“你也……忘了他吗？”别时秋将逢鸳轻柔地放在地上，仅从他残余的半边面容上，也可一窥复杂的情愫，“人们都忘了他，除了我……所以，我把他带了回来……”

别时秋的记忆一向是个谜题，可能在重置前，他的记忆会比任何人都牢靠，连暴者都无法消化，也可能他到了对逢鸳的承诺。他摇晃着站起，柯看见他的腰腹也被腐蚀了，可以望见残缺的肋骨，纠缠着耷拉在豁之外。这人还能动作，还能说话，还能呼，都是凭借着可怖的意志在支撑。

“……柯……”他的声带也受损了，说话缓慢且沙哑，柯耐心地听着。

随着组织的重建，秋天在平平无奇的某日降临。逢鸳踩过落满一地的银杏，想起了别时秋，想起了这人匆匆的现与消失。逢鸳想，他还是忘了自己。

柯直接下四楼。他健全时可以支撑自己平稳落地，现在因为膝盖的残疾连了几圈，现了多伤和骨折。但他顾不上疼痛和英格曼的惊呼，直直地向着那双不停的手飞奔而去。他的膝盖已承受不了这度的运动，或许将要截肢，可他实在过于恐惧，过于急迫，他一定要攀上那双手，钻那条，从那虚无的胃袋中找逢鸳，在逢鸳彻底消失前带回他！人是可以为了某目的将自完全放弃、完全牺牲的，正如革命时呼“无自由毋宁死”那样，柯现在正是为了此可牺牲一切的目的而奔跑，虽然还未想起目的是什么，但务必抓、抓、抓！

不过他刚刚在暴者的手掌中站定，就看见了躺在血污和废墟中的逢鸳。逢鸳并非是由命运，而是由另一个人带到他面前的。一位青年搂着逢鸳坐在暴者的掌心，他们都被血浸透了，但青年的发梢残存着一丝苍白的本，令柯意识到，他就是自己尚未正式见过面的“别先生”，别时秋。

他奔跑到了极速，纵一跃，果然抓了暴者右手指的末梢，凭臂力向上继续攀爬。然而他爬到手腕时，暴者突然静止了。在祂艳丽的珠正中，蓦地现了一条更加猩红的血线。沿着那条细线，整条突兀地向左右裂开，成了一张腭裂患者的嘴。裂中先是淌汩汩的鲜血，跟着是祂之前吃下的楼房、动、残肢断臂、完整的无数人类。它们像洪一样从暴者中倾泻而下，柯被淋了个彻底，被淹没在奔涌的血和“”残渣中。他将匕首扎暴者的肤中，勉维持住自己没被冲走。

值得一提的是，当暴者吐后，英格曼终于想起了组织真正的领导者殷怜善。殷老板虽然一开始就被吃了，但最后被毫发无损地找到了，英格曼只被扣了笔奖金就度过了这次危机。虽然想褒奖别时秋，但他就此失踪了，最后这笔功劳记在了逢鸳上，都是后话。

暴者的手又抖动起来，似乎想收回去。柯不再浪费时间，没有什么再好说的了，他带着逢鸳到地面上去，而别时秋留在了手掌上。死亡如微风般拂，在将死者的里，血红的月亮和橙红的夕照难分彼此，别时秋想到了与逢鸳告白的那个傍晚。他只想停留在那个晚上，也就此停留在了那个晚上。

逢鸳到底是谁？他是翻糖糕上一个味的缀，还是一个绝不可忘记的、自己签过血契的主人？

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蝉，死而复生，生而复死，万事万于他都是如此的容易失去，如此的缺乏意义。只有一次死得其所的机会，让他抓住了。

柯垂下，和他地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