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剥下乌鸦后颈的肤，卡莱尔又想起这件事，觉得这像他们之间的一个甜的笑话，不禁笑了一会儿。他要洗刀，盆里的雪已被鲜血全染红了，他琢磨着再取一盆，理说仓库的壶也能承担清洁的责任，他心里总认为这仓库里原有的东西不够好，不够格参与到协助心上人重生的神圣活动中。洗刀的时候，他听见“吱”，笑着说：“你又叫了。”接着又是一声。这一次，声音是从卷帘门传来的。

卡莱尔解开乌鸦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先把左边的手臂拉到前面，看一看，再把右边的手臂拉到前面，看一看。他还是把它们绑了起来，避免未知的风险。这之后他开始切割乌鸦的小臂，借助刀与手指剥下肤，还有上臂，他记得他往常只着小臂，上臂理应是夫碰不着的地方，他也剥了，怕错过了一儿脏污，拦着心上人漂漂亮亮地重生。终于剥下一片还算完整的，他叫起来：“好！”可上就叫不来了，他发现他们是面对面地待着的，他自以为的、辛辛苦苦理的实际上是青年的右臂。卡莱尔不允许自己把时间在沮丧上，一鼓作气，把真正的左臂也理好了。

“不是。”

这时候，那“吱”，或者“唧”，或者塑料袋被踩了一脚的动静又响起来了。由于他们距离十分的近，卡莱尔一下听清楚了：那原来是从心上人的咙里发来的。

他把它丢掉了。

卡莱尔扶住乌鸦一边儿的腰肢，当支，再从另一边儿割下去。“吱”，或者“唧”、或者破卷帘门轻轻叫唤的“嘎吱”声又响了起来，他看向门，卷帘门好端端地合在那儿，卡莱尔短暂地纳闷了一下，转继续忙活。洁净后的刀顺手了些，只有一些，他又是用刀割，又是用手扒，总算把这块肮脏的剥了下来。拎着它，他放到睛下面打量：和耳朵一样，在脱离躯的刹那，它所备的某极为重要的，令它能组成心上人的元素失、蒸发了。手里的不过是一块寻常的，破絮似的刀展示着屠夫糟糕的刀工。

情形用到他们上：“你们是不是在牧羊人咖啡厅认识的？”

下一清洁位置决定在手臂，动手前，卡莱尔又跟心上人商量，说得像一次偌大的开恩：“你必须非常、非常的听话，那样，我才解开你的手。还有，”他想起一个事关重大的问题：“你必须告诉我，那个男的碰了你哪、哪边胳膊？”

还有，还有什么地方？对了，当时，低帮鞋不是从后他的吗？尽穿着外，他们一定地贴到一块儿了。他的后背也是脏的。卡莱尔把乌鸦调转过去，从脖下面下刀，让鲜血洁净他的后背。这次得慢，刀不行，洗几次都不用，只能这割着，那用八分乃至九分的力气往下撕扯。时不时地，卡莱尔听见那又像“吱”，又像“唧”，又像塑料袋被人踩了一脚的动静，以为来了人，往门看看，却没有收获。剥完，他把他转回来，盘算先前遗漏的地方：耳朵，没准夫是朝另一边的耳朵说话的，或者两都说过呢，割下来。手指！他怎么知他摸没摸过他的手指呢？卡莱尔起乌鸦的一指，发现它柔得不像话，他想不怎么剥，就拿刀挨个剁下来。还有什么地方？啊！怎能忘了脖后面，那儿不是最容易被夫的呼玷污的吗？卡莱尔双手穿过青年的腋下，一只手把着他的，一只手去切割他的后颈。

“那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认识的？”

“总、”回答被一声剧烈的牙齿磕碰声打断了，卡莱尔觉得他像是咬到了，因为接下来的说话声更难听清楚了，“总。”

“啊，是你在叫！”终于有一件谜题解开了，他释然地喊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呀！你叫得真是奇怪！”

“休息时间结束了。”卡莱尔站起来宣布。

卡莱尔知鞋店，知咖啡店，知教会，唯独不知“总”是怎么回事。他问：“那是什么地方？”没有得到答案。他尽力地想，找到认知范围中的另一可能，“是不是一教会或者结社的名字？”心上人自顾自地气儿，并不回答。他怕问多了要影响心上人的重生，闭上嘴，独自琢磨。没一会儿，他累了。

早在切割心上人的耳朵的时候，他就该这样问了，现在再问确实有些晚了。不过，心上人对此表示宽容的态度，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他答案：“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