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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存起来,实在饿得不行,就买些点心吃,狼吞虎咽,噎着了,就拿干净的雪塞嘴里,当水喝了。
他一天天接近了北平,接近了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城,他终于看到那安居乐业的生活,叫卖声不绝于耳,他走进这里,觉得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没有战乱、没有炸弹、没有任何坏事的仙境。
可那是民国二十三年的冬天,哪怕此刻北平是个好地方,没有任何战乱,可炮火连天的声响,终究要摧毁这座城。
孟春来过得并不好,他辗转从上海到南京,禹禹独行,又从南京回到上海,再从上海到北平,逃避了无数战火纷飞,无数炸弹与流弹,他本以为这已经是尽头,从此后能够安居乐业。
可他没想到,这仅仅只是开头,北平的开头,他还要在这里沉沉浮浮十几年,皆因此刻他贴身放着的包裹被人一把抢走。
孟春来走了这么多路,敏捷得很,在不知哪儿的小巷子里,一把把小偷抓住,抢回了包裹,可更大的陷阱却在等着他。
他是个乞丐,却也不是,他脏的要命,可脸却是一等一的好看,他也爱干净,一路上护着脸,能洗则洗,到这会儿,也倒还是一副在百乐门时候的样子。
他把他娘那副样子遗传了十成十,那副狐狸精的样子,他以前总觉得陈清华太魅了些,太性感了些,今日这张脸放在他身上,也成了万般劫难的开端。
他被那群无所事事的少爷瞧上,以为是个姑娘,非要扒他的衣服,领头的那个动手最凶,孟春来气得很,一把把人薅下来,打了一顿,便被其余人报了官。
因为是一群少爷,宪兵来得快,不说什么就把孟春来带了走,还贴上了罪状,那是西岭街,他的人生开始与结束。
他不愿意走,紧紧护着包裹,那些人用得理由是出手伤人致死,可那个人还在那儿看着他,一点事都没有,他晓得了,大彻大悟似的,北平也和上海一样。
只不过是,看似祥和的欺男霸女和压迫,只是没有人敢反抗,没有人敢提出意见,统治者代表了一切,可是,他现在才知道,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他或许马上就要死了,死在这一年冬天。
他被一步一步推弄进了监狱里,他看见那些犯人如狼似虎的眼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害怕,往后退,可是那些人推着他走,一点一点往里走,一步一步往深渊走。
他以为从此后再没了盼头,可是……
他毕竟遇到了最特别的那个人。
他初识人间,被送进了监狱,这个地方他以为是他一生的地狱,可事实是,他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哪怕身体自由了,也还是想望着牢笼里囚禁的另一只鸟。
那时候的监狱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人,像谁说的那样子,茶馆浓缩起来,是个小社会,监狱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