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觉索然无味，程澄转过，就如同刚来时那般，默默地离开了他的所在。

可我不怕死掉呢。他没有说。

“今年医院可是下血本了，中秋福利是三仙居新的果月饼呢！梁医生快尝尝，这个橙味的特别好吃！”

被唤名字的那人合上病历本走了过来，绰约的形瞬间占据了绝大分光景。他只给了一个侧脸，但见容貌与从前几乎无异，线条畅的鼻峰和下颌宛若雕刻，白大褂衣边翻灰的衣领，结微动时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就这个样……”他隔着布料摸了摸袋里纸张的边角，刚刚的窥视仿佛闯了好恬然的梦境，而现在恍而大梦初醒，贪恋未足的失落重重砸向心里，陈旧伤疤撕扯的痛意，剧烈，却让人上瘾，“我怎么放心离开呢……”

程澄目光扫寻了一圈，并未发现那个熟悉的影，低自嘲般地叹了气，意兴阑珊地正准备离开时，忽然被一句亮的喊声定在了原地，仿佛画地为牢的咒语。

奇怪，他说起那个字时，原本微微眯起而有些哀伤的睛睁大了些，晶莹的瞳仁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憧憬。什么样的人会如此向往死亡呢？

女医生说时顺势将月饼递给梁辰，他本以为他不会接的，但他还是伸了手。

“不然会怎样呢？”程澄缓缓起，抬手随意地抚了抚外上的褶皱，但并未能将其抚平，不过他也不太在意了。他拿过陆闻手里的报告单，眸凝在检查结果一栏停顿了几秒，又将其折了几折袋里，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街边得到了一张传单，“会死掉吗？”

“以你现在的状况，需要立刻住院接受治疗，不然……”

要快忘了我呀。程澄抬手了睛，指尖抚过一阵意，这些支撑着他活到现在的记忆，只有自己记得就好了，那是末日逃难里难得的庇所。他的人生本就是一场噩梦，可梁辰的却是鲜丽的歌，这样简陋而短暂的快乐，若他还念念不忘，若他还执着于为死去的情守孝，那也太残忍了些。

“不吃甜的……”确认不会被找到后，程澄慢慢靠在楼冰冷的墙上，喃喃着重复着刚刚的话，睛有些酸涩，但最终还是没有泪落下，“那也要改呀……”

程澄发现他接过时手微微颤抖，面上挂着的笑意随着耸落的肩膀垮掉了些许，低盯了月饼许久，才：“其实我不吃甜的。”

他会在那里吗。程澄一边想着一边在四打量，忽然旁响起一阵声笑语，他循着声音缓缓转过去，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几个医生似乎在分发什么，他眯起睛定睛看了看，发现是月饼。

右。”

他不忍心，也舍不得。

“一年……”程澄似乎叹了气，表情有些释然，又有些遗憾地喃喃低语，“好像够了，又好像不够来着……”

陆闻还没想明白，但他已告别离开。

为首分发的女医生扎着的尾，见梁辰从内室来，忙从怀里掏了两个月饼，急急地叫了声：“梁医生，过来分月饼啦！”

程澄都未发觉自己连在他上的目光多么直白而贪婪，明明心里极害怕他会发现自己，明明知该走了，可还是想要多看一会儿。生命倒计时，余下的时光里哪怕多一秒有关他的记忆也好。

程澄不太认路，凭着从前的模糊记忆在医院大楼绕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心外科的诊疗室。他心知梁辰不一定值班，况且今天还是中秋节，他或许还要赶回家里团圆，但心里隐隐作祟的某还是响起指引般的低语，只去远远看一也好，哪怕只是看看他最近工作的环境也好，或许能够消磨些许思念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