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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晨在说出“爷爷”的时候,把字咬得很轻,就像是裘博恩就在隔壁偷听一样,就像是他在悄悄地做一件坏事不敢被发现一样,就像是觉得自己不配这样叫那只老不死的虫子一样,就像他在内心深处无比、无比地真心着它一样。
翁晨狼狈、难看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以一个防备着外界的一切的姿态看着他的雌君,“我成年的时候,20岁,终于控制好自己的疯病,于是欢天喜地地去了主星。在飞船上因为激动,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那个时候的翁晨还很傻,他从没想过……就连他的雌父都会害怕他……
“……我还以为、我是他们的骄傲来着。”
翁晨现在给别人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已经不会再流泪了,只是他扣着自己脑袋的十指用力到发白,像是随时会把自己的头扭断。
奥修维德想伸手去拥抱他,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抓不牢这只身材高大的虫子。
“裘博恩在很早以前就想死了,他太爱翁道川了,那只虫子死后他几乎再也没了生的念头。他的整个虫生就只有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获得荣耀、被世人认可,另一部分就是在爱翁道川。
“我不会让他像爱翁道川那样爱我,但我却没想到:在他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个翁道川在临死前交给他的嘱托,甚至都不能算是他的子孙……成年后我为了留住他,不得不让他继续忙碌下去:建造这颗星球,让他能感觉到自己活下去的价值,为了数百万的生命而奔波——只因为我自私地想要留住他,想要让他一直存在着,结果我给他的这些多出来的生命却、哈——却成了他的囚牢?
“有很多年,我都在想一些虚无缥缈的可能,比如说……比如说如果我的父亲们能多在乎我一点,我是不是、是不是就不用活得这么累了。”
翁晨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奥修维德掰开了,他像是一颗把自己紧紧闭合、独自消化含在软肉里的沙粒的贝,突然被人从外界用蛮力撬开了缝隙,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向那个打扰了他的虫子暴露了自己的软弱。
在我每一次去参加为我的新弟弟举办的盛宴时,我都能清楚地感知到我的父亲们有多么爱他们的孩子,和多么希望我即刻在下一秒就死去,就因为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因为我是翁道川选中的那只虫子、更因为我是被裘博恩带大的孩子……可他们却并不知道,裘博恩不爱我,他只把我当做他的责任,但我还是选了他,选了和当年的翁道川一样的路,因为我没有其他选项了,我不想连最后的这一点点的责任都要把我抛弃。
可我要的明明不多,我只想要一个亲人,一些能真心爱我的虫子,一块不会来欺骗我的净土,一个家。这很过分吗?明明都是我曾经拥有过的东西,我甚至从没放弃过你们,为什么我却再也不能挽回?
“我真的很贪心吗,奥修维德?”翁晨僵硬地被雌虫搂在怀里,他的眼睛对不上焦,思绪混乱得变成了一摊只会让他说出糜烂语句的烂泥,“我抛开过家族,用了搏命的法子,靠自己一笔一笔、一步一步地到了今天,家财万贯、权势滔天,却拿着这些我赚来的东西换不到哪怕一眼的亲情……他们假装尊敬我、爱我,可我却都知道,他们在骗我。太清楚了,我看得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