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手投降，脸上的笑容还是混不吝的模样，直到阿诵从他的睛里看不任何心虚，才放开了他。一得了自由，王得意立刻“诶哟诶哟”地叫了起来。

吃饭之前要诵供养谒，念了供养谒后，要五观想：第一观，计功多少，量彼来；第二观，忖己德行，全缺应供；第三观，防心离过，贪等为宗；第四观，正事良药，为疗形枯；第五观，为成故，方受此。——这些都是斋堂前，明秀在王得意耳边悄悄说的，那时候阿诵听得明白，侧目看了看，心，王得意一定记不住。果不其然，此刻僧人们正双手合十齐声念诵，王得意却不知在念些什么，只是摇晃脑，装装样，时不时还要掀开，偷看别人有没有发现他，真个如贼一般。

“哦——那就是说，他将来还是要家去，到了岁数，还是要娶媳妇的？”

他本不想坐在中间，但明秀似乎很喜他，连他叫的“纪哥”都抛在脑后，不新鲜了。

王得意坐在中间，阿诵坐在最右边，从这半边看来，依稀还能见到明秀孩气的半边廓，见不到左半边脸上那可怖的疤痕。

他说完这话，自己心里突然也没滋没味儿起来，甚至不知自己说的什么胡话。两个人一时都默默无语。这时，一阵悠远的木鱼之声传来，王得意几乎原地了起来，如蒙大赦一般，迈着脚步就往斋堂跑：“吃饭了吃饭了！可饿死我了……”

阿诵不说话了。

“他不是和尚。”阿诵立刻反驳。

“……只是说说罢了。”阿诵忽然转过去，叫王得意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和一只小巧的耳朵——此刻那只形状秀气的耳朵染着淡淡的薄红。王得意笑：“啊，啊哈哈，你们，倒十分情意重……”

王得意偷去看阿诵，只见少年的睫低垂下来，在脸颊上投浅金的影，那影忽而扇动了两下翅膀，是少年淡淡地看了过来。

“诶，不过我说，他这个长相，能娶着媳妇吗？”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不问了就是了！”

阿诵不由得又在心中默念“平心静气”四个字。

“是么？再显赫又怎么样？我若是大姑娘小媳妇，嗯……我也得考虑考虑。”

他跑得极快，犹如饿死鬼托生，阿诵远远地望着，不知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终于迈开脚步，也跟了上去。

“他只是带发修行，并未皈依。”

这疤痕是他一生的债，他双手合十，心中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无所谓。”阿诵突然，王得意看着他，只见他神极为沉郁，沉郁之中，又格外平静，“他若终生不娶，我也终生不娶就是了。”

王得意忽然觉自己得意不起来了。

“他显赫，于婚上，不该那么艰难。”

“嘿，住在寺庙里，不是和尚，是什么？”

“你真在乎那小和尚。”他一边活动手臂，着自己的手肘一边咂了咂嘴，“啧。真在乎！”

前忽而浮现起那小小的明秀，彼时他还叫燕棠。持刀那人的面貌他已记不太清，唯有小小的燕棠，颤抖着，被对方抓在手里。

“你，你真那么在乎他啊？”他试探地，“终生不娶，也不是个容易事啊。”

王得意左手边坐着明秀，右手边坐着阿诵。

得意比阿诵还半个，薄薄的单一垂，瞄过那只雪一样肤的手，此刻那只手抓得很，薄薄的之下隐约透青的血——这力气着实不小，都把他掐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