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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自己的族人向我复仇。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一开始在流泪,可火焰无时无刻不在蒸发我身体中的水分,到后面只有血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来。
这时,我在一片血色黯影里恍惚看见有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朝我奔来,不顾火焰汹汹狠狠抱住了我。
他试图带着我跑出尖塔,替我扑打着身上的火苗,替我遮住眼睛,但那都太晚了。在发现一切无济于事后,他索性什么都不做了,只是紧紧抱着我,像以前那样把我笼罩在他的胸膛间。我已经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是他的怀抱却令我在死亡的逼迫下感受到了最后的安心。
“对不起……对不起……”
耳边的声音始终重复着这句话。
我们最终一起被大火吞噬。
11.
我应该早就猜到的。
蓝斯的嗓子是在大火里被烟熏坏的。他对尖塔里的一切那么熟悉,是因为他从前已经被我在里面关过无数年。他换了具新身体,但还是像以前一样抱我,不打一声招呼地把我从椅子里整个儿托起来。以前他还不熟练,老把我摔在地上,因为这个事情我没少骂他。那么多小细节,我应该很早就想起来的。
蓝斯这个傻子,他忘记了血族漫长的寿命,忘记了我可以死而复生。
几年后我从尖塔漆黑的焦土里醒过来,疮痍满目,他的尸体已经变成了肥料,躺过的地方杂草丛生,再找不到他的影子。
我记得他死的方式很惨,是在火里活生生被烧死的,那时候我还担心他面目全非,我以后认不出他来怎么办?如今也不用我担心了,这个曾经为了救我而自己死了的骑士,在许多年后又傻乎乎地重新来找我了。
12.
解开魅惑术的当晚,我们再一次从纳塔山谷启程。蓝斯一反常态,既不骑马,也不驾车,靠两条腿缓慢地上路了。
遇到不平坦不好走的路,他就用两条胳膊稳稳地把我抱在胸前,星月下蓝斯的眼眸和月光仿佛来自同一片古老的苍穹,深邃沉默地望着前方的路。
他不知疲倦地往前走,走了一个长夜,白天我们躲在阳光垂照不到的阴影里,那不算一段很愉快的路程,我们被那个地方的野怪偷去了行囊和钱财,因此不得不栖息在野外,吃的喝的也得靠蓝斯自己猎取,这也意味着我不论做什么都需要依靠蓝斯的帮助。蓝斯没有半分怨言,身上反而整天都环绕着一种隐隐的轻快。
路上,我们遇上了一支人类南行的车队。我用了隐身术,看着他们从我和蓝斯身旁穿过。我认出那是从人类边境巡查返回的圣殿骑士,他们肩头的星芒勋章仍旧如火场那一夜熠熠闪耀,让我印象深刻。蓝斯笨拙地来捂我的眼睛,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们从我的记忆里驱散。
接着我想起来,这一世的蓝斯尽管加入了骑士团,还如愿当上了骑士长,到最后他还是没有逃离被审判的命运,他的国王并不信任他,骑士团的伙伴也背叛了他。但我相信任何生物总是会更加眷恋、向往回到自己熟悉的族群之中,看着蓝斯望向远去的车队那样一动不动的神情,我恍然大悟,也许蓝斯终日不安,正是因为放不下对家乡的思念……就像上辈子那样。
这个认知让我消沉了一会儿,说真心话,我舍不得蓝斯,我想让他一直在我身边,尤其是在经过了一百多年的思念之后,他又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可我也没忘记一百多年前正是由于我的任性,才招致了后来那个不可挽回的恶果。我应该让蓝斯看到我的改变,虽然私心极力诱惑我不要再放这个人类离开。
有几次,我故意试探他,说:“把我放下来吧,你肯定很累了。”
起初他只会发出诸如“嗯”、“是”此类单调音节,到后面,他几乎是在哀求了,“沙曼萨,我想多抱你一会儿……”
我说:“你终于肯跟我说说话了?”
他就又把嘴紧紧闭上了。
随之消失的还有降临在他身上的喜悦,他回到了那种苦闷、一言不发的忧郁态。
我被人类骨子里的倔强彻底折服了,叹着气问他:“这些天你的沉默是为了什么呢?维吉妮亚夫人把你交给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我们分明相处得很愉快,不是吗?还是说我认出了你,让你觉得难堪,愤怒,从此都不想再理我了?既然这样,你走吧,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讲道理地栓着你了。我尊重你,你在我这里任何时候都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