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嘴里泛起一阵苦涩，季川的语气我再清楚不过，那装来的不在意的轻松是我们俩最擅长的演技。即使都知对方在演，我们还是默契地没有戳穿，这是我们的角不能更改。

况且我对她的回忆其实不剩多少，所以我只是觉得少了个生命中固定的角。

晚上在床上，我收到了哥的视频邀请。往日肯定会满心喜的我看到提示的瞬间心咯噔一下，缓慢的下了接听，准备接受极有可能不想听到的答案。

匆匆聊了几句别的，我们就结束了对话，是我先挂的。因为下一秒我就控制不住泪，还没来得及退微信就难以自抑的哭起来了。

他思考了一会，说：“因为我们的父母都烂透了可以吗？”我恼怒的想否认，并不是想维护季建军而是我自己的面，但我失败了因为显然这是事实。

我用心着的季川，当他受苦时我却只能无力地旁观着，连安都不到。

哥沉默片刻，也用着轻松的语气说着没什么，他那晚回来把手机砸碎了我把卡捡来又去换了个新手机，所以今天才给你打视频。

因为这桥段一般都是一气呵成，中间去找锤听起来有诡异的撕裂。

我想都不想，“不要。”他来劲了问我为什么不要，我反问那为什么要？

我恨自己这善于发散的想象力，连哥的表情都历历在目：他肯定是淡淡的看着，不带一丝情的但不是麻木，而是激烈的情和极致的克制织的平静。

你们可能会好奇，我妈去哪儿了。原来五岁的我问季川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睛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日历上陈旧的风景画说：“妈妈去西双版纳旅游了。”

从他潦草简短的话里，我轻易的想象了当时的情景。肯定是直接从手里夺过，然后举起用力的掴在地上，就是不确定是用的锤还是脚踩碎的，我估计是后者。

我既迫切的想知哥这几天遭遇着什么，又恐惧收到他的消息。有时候语言的残酷可以通过球直击大脑。

我也是，不过不是因为他妈，而是我本来就不和任何人玩。那天傍晚我在河边放羊，遇见了在河边站着的汪凯，他似乎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是我们唯一的共同。

沉默在手机屏幕里蔓延，我控制好脸上的肌，说：“他怎么这样啊。”没再多说一句，因为对他过多的评论只会勾起更加难堪的记忆让气氛更难挽回。

我不敢想哥在家一个人日日夜夜独自面对着季建军的受，没有我分担怒火也没有我在一边陪同无异于加倍的煎熬。对季川的负罪淹没了我，看到他平静的讲述的时候这觉达到了峰。

我挤笑容，故作淡定地问这两天忙什么呢，好准备后看向屏幕里季川的脸，幸好——没有鼻青脸。

他看见是我，回盯着我半天突然笑了下，那笑容里藏着难言的悲凉和孤注一掷，“喂，季泽，要不要当我的朋友？”

季川艰难的应付着，“我也不知，等你考上大学了她就回来了。”

我很聪明的不再继续问了，暗暗记住了西双版纳这个地方。后来大一了才知，它在中国的很南方的地方，而一个北方女人是不可能独自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旅游的。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不带我们去？”

所以，事实无非就是两结论：一是妈妈死了，二是她抛弃了我们。无论哪一我都没必要再去问季川了，这只会让我们之间多一个禁忌。

说起这个，我唯一的朋友汪凯最有发言权了。他住在我家后街，亲爸小时候被电死了，他妈嫁了个大老板，后来才知人家本来有老婆。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当时几乎所有的孩见了他妈就叫小三，没人再愿意和他玩了。

至于他的事，我一时不知该从何讲起，用两个词概括就是可怜又可恨。我至今都认为这人是世界上最坏的人。现如今，想打一个人不需要叫他“到楼来”。

他看我不说话终于一展开了胜利的笑，上前搂住了我的脖，和我一起无言望着西边快要烧尽的太。

毫无悬念的收到坏消息的时候像是尝到了一直担心烂掉的果终于腐败的味那样，我会着吞噬自己的恐惧和渗其中的匪夷所思的平和。

随后哥又说：“没事，我在家他不怎么闹了，只不过那天喝多了才那样。”听了这句，我更心酸了，明明知这不过是饮鸩止渴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在心里隐隐的松了气，同时为这个行为到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