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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插曲,恋栈不去,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才渐渐散了。剩下三五桌麻将斗得难解难分,看看天色擦黑,这批人叫著挑灯夜战,金大爷双喜临门,人旺财旺手气旺,带头响应。
何天宝实在支撑不住了,舒六爷劝他回家歇著,何天宝告了个罪先走了。
回到金鱼胡同,贾敏开了门让何天宝进去,伸手把他拉住在门洞里,飞快地上了门闩,低声说:“有客。”
何天宝注意到正房窗户上有人影闪动,还有哗啦哗啦搓麻将的声音。
他问贾敏:“你们的人?救出来了?”
“不方便跟你说,请你在院里等等。”贾敏压低声音:“别看到他们的脸。”
“我躲进厨房去?”
“冲墙根坐著吧。”
何天宝想笑,夜色中却发现贾敏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就听话地搬把籐椅到南墙根,对著墙壁吸烟喝茶,头一次注意到这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过了一会儿正房门响,一片高跟鞋的脚步声,一群女人叽叽瓜瓜地走出来,到院门口话别。何天宝没有回头,用眼角瞟到他们在院门口的身影,分辨出其中有一个好像是男扮女装。
人们开了院门离开了,贾敏重新关上门,也搬了把籐椅来到何天宝身边坐下。两人并肩坐著对著墙吸烟。
何天宝没话找话:“今天来的是什么人?你这么紧张?”
“你不知道比较好。”
“想不到有人能把你吓成这个样子……难道说看到了他的脸就会死?他是美杜莎吗?”
“不知道。”贾敏说,“我只知道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哦。”
何天宝:“二十年代我们一起在欧洲受过训,他为了表示全身心投入共产主义事业,作了化学阉割。”
“啊?”
“放心,他不是我的老情人。”
“我很放心,就是有点不放心你——你们那边儿再肃反的话,你给军统特务扮演过媳妇儿、够个罪名吧?”
贾敏苦笑不语。
何天宝衝口说:“我看你在那边过得胆颤心惊的,不如投降回来算了。”
“你想帮我,可别后悔。”
何天宝其实已经后悔了,但话赶话说到这里,只能说:“只要我做得到。”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小官僚……”贾敏冷笑,“你这样的年纪,本该是听人家两句演讲就去写下血书抱著炸弹去死的。军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把你教的才二十岁就这么老奸巨猾?”
“不是军统教的,”何天宝冲口而出又把后半句“是你教的”嚥了下去,贾敏当然猜得到,面无表情地吸烟。何天宝没话找话:“我租媳妇儿的钱交上去了?”
贾敏勉强笑著说:“是啊,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来个卷包会的,我们是讲信用的。”贾敏站起来伸个懒腰,说:“我困啦,先进去了。”
贾敏去睡了,何天宝在院子里独坐抽烟,黄昏时刚下了场雨,虽然是夏夜却有些凉意,何天宝心里只觉得无限的凄惶,他坐了一个多小时,才有了些倦意,进房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