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冷突然想起来在医学院慕过的一个前辈。前辈摆着冰冷的刀剪止血钳，抚摸着手下早已故去多年的躯，神就像在看恋人一样温柔多情。他曾经也想过自己要是躺在他的手下该多好。

傅团长二十岁的年轻颅简单、锋利。里晃着乎乎的浆。他上每一块季冷都看见过。破烂碎裂的肚，弹有力的肌；血淋淋的伤，麦匀称的肤；错纵横的伤疤，修长匀称的手脚。季冷学会了对人动的心脏不兴趣。他只对一堆堆肢自己的评价：

傅团长又自顾自地接自己的话茬：“也不对。季医生你这医术没有个三五年搞不下来。怎么说也得二十六七了吧。哎哟，还得叫你声哥啊。”

燕“啊”地一声，栽倒到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傅仇突然变得很冷静：“她是被狗日的日本人一刀一刀活活割死的。都不像个完整的人了。就跟那天我送来这里一样。”傅团长又起烟。

小娃娃怎么样了？保想起来了。哦不，是傅仇想起来了。小娃娃被剖来用尖刀叉着，指天而望，早就断了气。

丰臣季良踏上远渡重洋的甲板的时候，还是个誓死不嫁的传统淑女。

季良回他：“我也有个。”

季冷又冷下来。

燕听着听着，笑就从岗下传到她脸上。太的，满院都是绿。树绿，草绿，屋檐苔痕绿。连人脸上都是太过树叶筛下来的绿光斑。肚里的小娃娃踢她一脚，像猫蹬似的。燕摸着肚，望望山。这保怎么还没回？

白雾弥散开来。像两人之间的屏障。季冷依旧冷。傅团长完烟，把拐杖往地上一扔，坐在漉漉的草地上。他问：“嗳，季冷，你有什么兄弟妹没？”

而现在，他的，枝，应该早就已经当他战死在异国他乡了吧。

小娃娃的爹鲜血淌了一地。几个半大小冲来拼命，像西瓜一样被切得红瓤。珠到地上，耳朵粘上灰，手成拳掉草里。燕睁着，被蝗虫们拉到小土院正中央给糟践了。

傅团长说：“我总是不说话。但她会把最好吃的都给我。我跪着求债主收留我们，她差就要把外甥生来了。就差一……”

04

债主夫终于开门走来。脸上的笑勉凝聚成型，对着蝗虫还没寒暄解围两句，刀就“哗”地一声来，在他肚上开了。

傅仇拍他一掌：“草他娘的，我就说吗。咱俩这是几世修来的缘分。你多大，我比我大四岁。你也嫁人了吗？”

傅团长这才想起来问：“哎呦，一直搞忘问了。季医生，你多大了？看着好像就比我大个两三岁？”

“我死了。”

一队蝗虫就从屋后下来，满满当当几十个人，把这座小院围得不通。打首的人说着中国话：“你，把你们全村的人都叫来。”

季良说：“她也比我大四岁。我也不知。”

可修复的；不可修复的。可再利用的；不能再利用的。发育得好天公作的；实在磕碜老天爷薄待的。

“一的个嘀格儿树哪……”

燕净净、本本分分。她不知该怎么应对这群蝗虫。蝗虫的首领拿着刀就走过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燕只抱着自己的肚哆嗦。脚得如烂泥。

最喜的嘀格调。

季冷恍然一下，傅团长跟个瘸脚老鹰一样扑上来，跟他抱个满怀：“以后有什么事我罩着。就不叫你哥了，怪不好意思的。还是季冷听着快。”傅团长大字不识一个，压不知什么叫同恋。

冰凉的手术刀在他灵活的手上就像蚂蚁的角，知着这个世界所有的翕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