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魅直勾勾地望着他：“你在怕什么？”

“去看看。”

沉决思蓦地笑起来。他是雪样的姿容，只这轻浅的笑意，清丽中透着潋滟的光，就像是散于

侍者颔首，拿来镊。最后取下的白发，相互盘绕缠着，竟能打一细络，于是不免一时怔住，才经历了多少，哪里来这么多的忧愁。

“知么，季狐衣死了。”是微风般的气息，耳却如惊雷一般炸开。

“取了。”墨君圣。

修行术法的人，若有落下来的发指甲，循例是要亲自烧掉的。侍者将络递给墨君圣，帘幕外却卒然传来窸窣的声响，似乎是谁在廊上急促穿行。

里似有幽微的空茫，镜中的沉决思齿开阖，他说了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望着镜中浮幻的虚影诡秘地似笑非笑着。他在看他，他亦在看他，透过空的琉璃面，他们所看到的，究竟真的是对方，还是盘踞在镜中的恶鬼？

手上的垂发，丝帛一样带着些微的凉意，梳到尾端的时候，都一般地走了。“公有白发了。”侍者略略叹息，底有着微茫的迷恋。虽说明知是留不住吧，但这样幽静的日，真恨不得能这么一直、一直地过下去。

要事。

夷幽是看过方的，什么症候自然瞒不过他，墨君圣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了。

侍者一礼，三两步转过半垂的帘笼，随即便听见外间传来絮絮低语，但因为是隔着屏风传话的关系，来者的声音并不能听得见。

“我之术法尚不如季狐衣。”

“难不是？”

季狐衣死了。

说到此，万籁俱寂，一息静默后，听得侍者略略扬声：“见过决思公。”

“何必如此，”果然是沉决思清冷的声，由远及近，最后落定在隔门跟前，“真是失礼，但的确有一桩要事，还请墨师弟拨冗一见。”

室内无风，线香焚的烟云沿沟槽落到香台上，隐隐浮着轻透淡泊的味，像是返青的篁竹。

指尖划过鬓角的时候，蓦然念及淮山君一烟雪似的长发。付的这许多换来了什么呢，修为、权势、还是更为久长的孤寂？心有戚戚焉，然心戚戚矣，墨君圣看向镜中，他害怕自己也变成那个样。

“怎么回事？”墨君圣淡淡地，袖中十指绞缠着攥在一，几乎在掌心镌刻血印。

“你想说，浮阁了外人？”

侍者告罪一声，托起墨君圣漫长丽的发缕，晾在那块上，又拿起镂的玉梳，柔且轻缓地梳笼着。梳的齿很细密，咬在发间竟也没有滞涩，应该是很好的玉，那样泽，仿佛手一松就要落去。

“怎的如此躁？”“……”“来便来，迎奉茶便是，这礼数都不懂吗？”“……”“再要的事，如此失礼终归不妥，为何不……罢了，也确实拦不住……”

门的时候，侍者走在前面，只是脸格外苍白。沉决思走在他后，很少见地边没有跟着人，看着墨君圣披散着鸦羽似的长发，不免又念了一声“真是失礼”，但，说是失礼，听语气总觉得像是在埋怨。

墨君圣垂下睑，将手中的白发络放镜匣底层的夹层中。“下不便，劳动沉师兄内相谈。”

竹的清苦，勾缠着沉决思衣袂上雍容的香，很有些剑戟击的意味。墨君圣从镜中看他步步走近，似乎是荒山绝一般地覆压过来，一双浅薄的，险险没吻上墨君圣的尾。

“无碍。”沉决思没有说话，墨君圣闻音知意，看向侍者：“拿个香鼎过来。”侍者一礼，带着殿内掌灯添香的几位都退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