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邪灵也是下场之一。

世变了，如淮山君所说：“在礼崩乐坏的纪元里，连忠厚老实的鬼怪都变得诈狡猾起来。”

墨君圣阖上，神思仿佛隔在数日之前，湖畔曲折的小径上，他和季狐衣正淡漠地说着话。

“请鉴言。”墨君圣，仿佛不知晓恐惧一般，坦然望着那双青绿的鬼。

墨君圣看着沉决思，总觉得，那张细致的面底下，早就没有血了，掀开来的话，只会看见森森错的白骨，或是袅袅升腾的血雾。

“她将要修成鬼仙了。”沉决思说话间，仿佛带着些许惋惜的意味。

“你这里景致好，能看得见活。”

鼓颔首，帷幕上写下的祭文都一样地朝着她掌心汇去，最后凝成一个细小的印记，缓缓落在墨君圣眉心：“……此契……”

“凤昭公神仿佛好些了。”夷幽惯常是滴不漏的作风，要告退的当也不忘对墨君圣存问一句。

思及此，心底竟微微有些发冷。

墨君圣冷笑：“我该说声抱歉么？”

沉决思走过来，轻盈当风的衣带像是逶迤在山的月，暮霭中，霜雪一般的姿容并未因日光而消。

夷幽一礼，跟在沉决思后姿态从容地退了去。原先在殿内侍奉的侍者鱼贯内，燃了灯。借着影绰的光，墨君圣能看见夷幽衣摆上几斑驳的泥渍。

——这是一只年长的鼓，至少从修为上来看确是如此。而年长，则往往意味着懂分寸，不会坏了规矩惹。

“冥狩大人回来了，召决思公过去。”来传话的是夷幽，他后，有个端香鼎的侍者低眉顺地站着，正是方才给墨君圣梳的那一位。

墨君圣微微颔首：“是好些了。”

“就走。”沉决思，他朝墨君圣笑了笑，一拂袖，那片桃便悠悠地落下去。“这便告辞了。”说话间，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走过的时候，正踩在那片上。

沧海横的年代，懂得召的术士愈发少了，如鼓这样良善的鬼怪，若是长久得不到供奉，也许会消散，甚至是坠不可知的渊。

他又说了些什么，季狐衣冷笑着拂袖而去，他静立在那里，只是用眸光追好远。他看着季狐衣，云上有一双看着他，仿佛是离的时空中，他在锦衣的鬼怪跟前，不不慢地叙说，末了，又加上一句：“若我说的是假话，尽把我的髓骨一齐拿去。”

看着依稀是一位矜持雅的女，只是眉目间全然不灵动，呆滞木讷，仿佛是蜡塑的人。沉决思轻轻叹喟了一声，墨君圣往后依靠着凭几，周遭沉郁的灵压顿时一松。

好像是很随意的一句话，但墨君圣本能地觉得，他所说的并不是潺潺脉脉的林荫，而是不舍昼夜的如斯逝者。

忽而，林中风起，上皱起细碎的涟漪，繁盛枝托不住风，万千灵秀便如雨而落。后，侍者取来一件月白大氅，轻轻地压在他肩上，盖住了数沁香。

万生发。

“什么事？”

“这便好，冥狩大人惦念公。”

“季狐衣非我所杀。”

“看我作甚？”沉决思轻盈盈笑着，突然冲墨君圣伸骨手，指爪尖尖，几乎正要戳在那双如漆的眸上。

在此时，忽听闻殿门被轻扣了扣，刹那间，有风声蹭过耳畔，待墨君圣回过神，沉决思已从他的发缕中扯下了一片白桃。

“吾……应召……而……来……”鼓看向墨君圣，蒙着白翳的中似燃着幽光。她面上的没有开阖，低沉的鼓鸣听起来确然是从腹中发的。

烧着地龙的殿内温如，慵懒之下，思绪仿佛无着无依一般地散漫去：月下血红的雾气，云上青绿的鬼，风中苍白的骨手……继而想到，淮山君清楚沉决思的底细么？

季狐衣的影转过榭，再看不见了。云上的终于散裂开去，鼓缓缓退回冥河，消失的前一刻，还仿佛带着无尽留恋一般，格外切地看了墨君圣一。

“北斗酌酒，劝龙饮一觞，富贵非吾愿，与人驻颜光。”作为人的一生，应该是想着，若是山海倒，时间回溯就好了，谁会倾慕如驹似箭的光？

他站起，将帷幕拉起，昏黄的天光照室内，被木棂割裂成块块一尺见方的鎏金。推开隔窗，有泽的草木气息侵鼻翼，这才知，原来刚才下过雨了。

走得这么急，想必是要过问季狐衣的事罢。

面前这位风姿绰约的人，到底是左手琉璃的首座，还是月下勾魂的邪灵？

譬如说，墨君圣是人，季狐衣是妖，重氏兄弟是土生土长的癸幽，但沉决思是什么呢？好像从未听说过。但总不能是鬼怪罢，行术前未曾作答的话，无论答曰是或是不是，都让人觉得恐惧。

他刚来浮阁的时候，没有谁把他当回事，侍者们不避他，闲坐的时候，会说起一些事情。

楚，一个苍白的颅就从层叠散开的锦绣中探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