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了然，听侍者一本正经地说假话，倒也不必刻意破。只是多少带了些说不清不明的心绪，让她熄了燃着的安神香，又将撩起的垂幔都一一放下来。

醒来时，夜凉如。

“什么毒，如何下的，是谁所为？”

沉决思主祭，淮山君没有席，甚至夷幽都不在场。观礼者寥寥可数，除墨君圣之外，算得着的，竟只有重氏兄弟，且看他们面上神，也没有几分真心实意悲伤哀恸的样。

“开始以为是倒寒，病情有所反复，后来还……是幽女大人断了脉，才知是中毒。”

等那抬棺木从前过去，满天望空飞撒的纸钱扬扬落下，就此刻来说，虽然心绪也不好罢，但再不至于荒凉惨淡到那般生无可恋、死不足惜的地步。

此情此景，仿佛适才的厥只是他一刹那的臆想，但侍者却说，他已昏睡了整整两个日夜。

鼻翼间传来格外幽的香气，蕴着的冷意，像是雨中的落梅。

间，却吐了好大一污血，坠黑暗之前，看到的是侍者惊慌失措的脸。

“嗯，”墨君圣：“仔细说说。”

所谓“之前”，其实就是昨日，她运好，脱了死劫，一时间也想开了，舍得把自己攒下的家换了好酒，又另备了些鸭脖、爪之类的卤煮，本想只邀相熟的侍者一聚，奈何血了不少钱，酒太好没藏住，索把休沐的都请了来。

“毒是下在汤药中的，却是因为过手得太多，并不好查证。”侍者缓缓说着，有些言又止的，被墨君圣那双清冽的眸光一照，不觉就继续说了下去，“有传言，季公并非是死于邪灵，而是被害了。”

“有理。”墨君圣若无其事地，锦被之下，原本攥着衣袖的手蓦地松开了。

殿所中灯火通明，帷幔悬，侍者跪坐在离寝台十步之外，看姿态，应该是正在添香。

“就之前，幽女大人准了我假……”起因上，她说得很糊，是生怕墨君圣追问她“这两日是谁近伺候”，那时就不好说了，但所幸并未如此。

如何不知，是这袖炉救了自己的命。

但这些话可不能在墨君圣跟前说，只是“与几个妹茶会，闲谈时听来的。”

“七情。幽女大人说，这毒，乃是以七情为引，故暂名为七情。七情隐蔽，能勾起中毒者的求死之心，使生气在持续的衰弱之中渐渐逝去。前些日，公觉得气闷，袖炉中换了新的调香，其中有一味与七情药相冲，这才陡然发作了来。”

缓缓朝后，倚在凭几上。他的容颜消磨得很厉害，但那淡漠且慵懒的意态，实在是好看得很，任谁见了都不忍移开去。

一开始，都还正经端着，饮至夜分，则彻底没了个样：半副罗裳轻解，一胭脂残红，香风拂面，耳鬓缠绵，醉话连篇，酒后真言……场面一度非常混。

季狐衣的丧仪定在本月的望日。

谢过了夷幽，回自己的侍官房枯坐了一天，才收拾起自己繁杂的诸多念。算是活下来了罢，心中不免庆幸，继而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后怕。

云

彼时看着墨君圣倒下去，简直是魂飞天外，倒在地上险些动也不能动。至于怎么站起来，怎么去请医者，怎么求见夷幽，如幻梦一场，全然记不真切了。

“刺客也没有找到。私底下都觉着，该是古月那帮妖僧的，怕公这次中毒，也和他们脱不了系。”

夷幽何日会诊脉了？

跪倒在旁，看着那双绣了牡丹的白靴，浮光掠影般从余光里晃过去，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孰料两个时辰后，夷幽将那个袖炉递还给她：“你先回去，两天之后再过来，好好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