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君圣颇为知情解意地夸赞了几句，淮山君眉目间沾染轻笑，又撩动几声丝弦，那些掩着隔间的竹帘旋即尽数服帖卷起。

甫门，便是一扇丈的座屏，单以那基底的成看来，似乎所用的材质与殿门一般无二。屏芯是整块轻而薄透的黑云母，镂刻的纹路又用鎏金细致地描了一次，被侧面立着的灯火映照，满屏微光粼粼，端的是气势堂皇威仪赫赫。

“你倒是乖觉。”淮山君轻笑，抬步踏殿内。墨君圣亦笑了笑，旋跟了过去。

“是么？”淮山君踏上那，走过的时候刻意蹭了蹭靴底，在那一派绒绒雪白中烙下了两团乌黑的鞋底。

藏中有琴，以正合式最多，梁鸾式偶有所见，其余形制则是寥寥无几。

圣抬去看，见上面虽刻着些字，却几乎磨灭殆尽，只能认得很少的一些，并不成句。

“殿门上的刻字，很好。”仅存的几个字，端正圆，一味地冠冕堂皇，全然不似淮山君行笔时险峻雄奇的风骨。墨君圣一字一词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又说了一：“很好。”

“也不是什么大事，”淮山君眸光下敛，指节只在边挲，“是说一个登仙的穷小，看上了一张琴，攒了几十年的钱，终于

“那张若何？”墨君圣指的琴，独一块抛光乌木，无漆无雕饰，其上木纹俨然，细腻通达，得返璞归真之趣，一反殿中所藏其余诸琴那般华丽奢靡的形制。“也是师尊的手笔？”

“凤昭公，你看的什么呢？”淮山君走了几步，没见墨君圣跟过来，喊了一声，又轻笑着问他，“魂都落了。”

淮山君引着墨君圣绕向座屏之后，走不多时，便得见屏上一位仙人，正独坐幽篁，衣带当风，膝上置琴，十指轻拢慢捻，周草木如历三秋般向死而生，自荣还枯。大荒经有言，太长琴抱琴而生，榣山，始作乐风，能使五采鸟舞于中，是为乐之神。

“是相思木的背料。”淮山君试拨了拨弦，得闻音虽清越殊丽，也算不上太过难得，但品相着实可堪问鼎，也难怪了冥狩大人的。

“那便好。”淮山君推开厚重幽禁的殿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殿内透熹微的火光，映照在那方如玉的面容上，森罗神愈发显得晦涩难明。

“琵琶？”墨君圣以前只单知淮山君擅箜篌，此时见了这许多隔断，着实令他如坠烟海。“师尊会么？”

墨君圣底泛起微澜。淮山君言必践，既说要送予他一张琴，有此一着，他并不觉得意外。

二者走过的行径，黑与白，此刻分明，墨君圣回瞥了一，不觉微微愣神。

然而淮山君却笑：“不会还不能藏么？我就看中它好看。”言罢，他纤眉微挑，斜睨着墨君圣，“莫说是我，你们人——特别是些富贵人家，家里书柜上放着的经纶典籍也是作门面，可曾悉心读过一本？”

墨君圣有了几分兴致：“可闻其详？”

到了尽，淮山君将帷幕撇到一旁，跟前便是一走廊，旁隔间较寻常更小些，没有隔门，只在楣上挂着一席竹帘，借着烛台的幽光，能影影绰绰地照见隔间里供奉着的丝竹乐。

“我是非人，惯不说正经话。”淮山君莞尔一笑，华容如桃夭灼灼，次第盛开。他上前撩开竹帘，将那琵琶取，以极优容的姿态挽在怀里，那蜿蜒曲颈便正好蛇一般卧在他肩。梨腹用的是黑漆，被打磨得很光亮，迎能照见人的影，面板上则以细腻通达的金缕描画着凤凰于飞。

“这上面写的是：‘喜以和风袅袅，悲怒以威风煌煌，乐可舒灵，曲能通神’。”淮山君以指节轻轻地叩了叩那铜制的殿门，两声长如亘古的钟吕悠悠鸣响。

“这张琴似乎制得不错。”墨君圣神清冷，好似很随意地随手指了一张，“料选得很讲究，手法虽算不上老辣，却也称得上别一格。”琴上刻的，墨君圣看着隐隐约约，仿佛正是“卿卿”二字。

墨君圣眉轻蹙：“歪理邪说。”

“凤昭公光独到。”淮山君还将琵琶放回木架上，：“此琴为我初次所斫之琴。”片刻后，又：“这琴不好，斫得糙，却是送不手。”让墨君圣再另选一张。

但见座屏上淮山君所指之，镂刻的鸣禽首德膺仁，飞跃作引吭之状，尾翼上万千翎羽丝缕垂下，因雕琢之浅以呈五之分辨。五采鸟闻琴则舞，至于在旁的一双，想来便是皇鸟与鸾鸟了。

“这张倒不是。”淮山君坦然，“不过来历也算有意思，是了一件事，他人所赠以作报酬。”

“那是凤鸟。”淮山君抬手指。

“所以，这殿宇是存放丝竹弦的？”

“是。”墨君圣也同样，只是他走在淮山君后，倒是没趟泥，一路行来，地上的浮尘也被雨洗了去，因而落在上的是两个轻浅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