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止水。墨君圣从旁看着，觉得易的心境颇平稳，并没有多么不好。

“是‘正’。”易蹙眉。第一手略飘了些，剑气上扬，径直劈入远处密林中，这对于他而言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所谓天人交感，他看了一眼墨君圣，便想着，兴许也是到该了结的时候了。

廊下备好了案几，上面摆着瓷杯，一旁的泥炉子上烧着水。易先坐下，他身后隔门开着，能浅浅瞥见些殿内的陈设。没有垂幔与屏风，靠角落的地方立着几个柜子，中央是剑架，此外也没有别的东西，一眼看到头，好似雪洞般空旷寂寞得可怕。

“我这里只有热水。”易将剑轻柔地横放在自己跟前，站起身，倒了大半杯水，递给墨君圣，“不要介意。”

不论其他，单说这般几十年如一日地清苦过活，就实在令人敬畏。墨君圣略略摇头，谢过后轻抿了一口。

易道：“我还在想你今夜会不会过来，不过你果然来了，我倒还觉得有些怅然。”

“若是墨正安，今夜想必不会来见你，”墨君圣巍然端坐，“我是墨斜安的儿子。”

易拿起瓷杯，竟轻笑了下：“但你是他教出来的，可见他是变了，不过这没什么不好的，我也变了，”他一只手顺着玉刃的中脊抚过去，“老了、钝了。”口气中，能听出很苍凉的意思。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宝剑沉沙，胭脂蒙尘，大抵是如此，令人不忍，偏生又无可奈何。

易道：“然，即便是久在匣中，我之易水，尚还有一剑的锋芒。”其音落，未弹铗而玉刃轻鸣。这样的剑者，却注定不能名震天下，实在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易道：“其实当年也怨恨过，但更知道自己不配。只觉得这一生太漫长，不过行尸走肉棺中之僵，又觉得这一生太短暂，正如须臾流光转瞬而逝。”

说话间，夜风又至，殿内的孤灯闪烁了几下，终于熄灭。所幸的是，今夜月明，还有清辉相照。

易拾起适才飘落于案几上的红叶，眼底有些微的茫茫然，默然片刻，才道：“以前讨厌聒噪的人，没想到自己也会变成这样，真是见笑了。”

墨君圣道：“无妨。”但凡不是说教，他乐见易再多讲一些。然而，易似乎却是打定了主意，不再谈那点子乱红缭绕的旧事，只道他看了那本《梦世录》，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墨君圣道：“既然如此，说说羁龙道罢。”

“羁龙道，”肆意纵横的剑气，将易手中的叶片割裂成一道道碎屑，“想必你已知道，羁龙道，即常世所说的尸鬼长城，就是从龙域与妖世之间的死生道。”

易把剩下的梗脉摆在案几上，折断的几段，左右相接上下起伏，蜿蜒绵亘着像是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