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君圣继而问：“彼时，阁中可有死伤？”

易说的是，一死、一伤、万卷楼。然而，墨君圣所知的事实却是，沉决思尚且活着，季狐衣也没有伤残，与易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黛眉殿跟前，他喊了一声“易师兄”，易则冷漠执剑，颔首回礼。

墨君圣只觉涩，吐微弱的话语，尚且来不及听清就要被夜风扯碎：“最后问一句，你我初次见面，是在何地？”

细细思忖，一幕一幕，皆有征兆，一切并非天衣无，奈何他人不愿思。

易颔首：“墨氏和辟兵府有亲，他家代代剑灵——怎么这

“一死一伤，有一只妖，我不甚相熟，断了左臂；死的那位，是首座师兄，他姓沉，名——”

易不解其意，轻启，答的却是：“日前，万卷楼。”

所以才会有那么鲜明却又单薄的个——沉决思的冷傲，季狐衣的狭隘，易的淡漠，重渊的乖戾，重冥的多疑，都只是淮山君的一张假面而已。

天因扰境被杀，沉决思是天，竟也能拜淮山君为师，又或者说，内中还别有隐情。

易看似有些诧异，颔首：“是他。”

天灵沁一线柔和的意。映帘的，是易苍白的容颜，狭长的凤眸之中，隐隐带着些关切的神。

他以为是他背叛了淮山君，可事实上，他才是被玩于鼓掌的那一个，这些时日，他的挣扎想必让淮山君看尽了笑话。

“傀儡幻戏，是枯骨朽木蒙上，画上脸，辅以淮山君超绝的术法，注灵光，如此成的傀儡，行动间能与活一般无二。”易挨近墨君圣，眉间尽是坦然，墨君圣迟疑片刻，终是慢慢松手，轻轻了声歉。

不对，全不对；错了，都错了。

但一片混狼藉之中，他突然想到，倘若沉决思不是沉决思，季狐衣也不是季狐衣，那个易不是这个易，那重渊与重冥，是否也是如镜月般的幻影？

他容冷峻，那眸光近乎沉，倒令易有些不明所以。

季狐衣就是狐妖。

狐妖。

“因为鸦十三，你认定我不是傀儡，才来见我的。”言谈间，墨君圣蓦然想起，淮山君说过，他要杀一个人。

“是。”易答，天乃妄念所幻化，形影变换如玄烟殷雾，为之极，是九界之内最鄙薄污秽之。妄念不死不散，天不灭不绝。被其所缠上的生灵，晓事却不可共情，终有一日，亦将堕落。

墨君圣渐渐觉得冷了，他拢住襟，又问：“那只妖呢？”

“沉决思。”墨君圣接了话。

易看向墨君圣：“你问这个什么？”

“天？”墨君圣神微凛，“天境？”

“但，说是不灭不觉也不尽然。多年前，曾有天侵扰浮阁，却为淮山君斩杀。”易轻叹一声，缓缓，这类事，若非真正见过，又岂会相信，无论如何，那《梦世录》内中的记载，也委实太过荒诞了些。

“假的，都是……假的。”墨君圣合上，心中陡然升起的，除了极致的愤怒，还有更为烈的憎恨与厌倦。

“息。”易眉目蹙，周气势萦然，“天之息。”

耳畔似能听到心脏如擂鼓般的脉动，中所见之景，竟微微有些泛红。墨君圣几乎没有站住，斜倚着青石堤，很颓然地往那岸基上靠坐下去。

“你知的吧，淮山君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墨君圣死死扣住易的手腕。他应该很用力，指下已烙了瘢痕，但易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不知。”易微微摇，他的确是不知，“不过，听说似乎是一只狐妖。”

从来就没有别的谁，从来就只有一个淮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