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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宝宝撞得她手脚发软,冷汗频出,稍稍压住了混沌的大脑。她见了谁都想发狂,尤其恨告诉了她真相的闻人庭,也恨肚子里的宝宝。那天晚上,她没能下手杀死舒文修,而是带着匕首逃了,她本打算用匕首自尽。白刃抵住喉咙那刻,她感到不甘,满心的愤恨和骨子里的傲气又让她挺起脊梁,逼迫她活下去。
或许直起身体的那一瞬,她就做好了决定。
“那都是过去的事,顾临渊不能再回到闻人庭身边,若是他再多加阻拦,我会杀了他。”
手中剑出鞘,半截白刃反射的亮光引来一旁发呆的顾临渊的目光。邱南荆垂眸拨弄柴火,说:“他是你为数不多的旧友了吧?”
“不是。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不是。”
“那冯梦寒呢,你知道闻人庭请他出山了吗?”
段云霄抬起眼眸,淡淡地说:“无论是谁都不行。”
这些年他们经历不少,邱南荆也见过以前的旧人,几乎认不出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在以前的人里扎堆,反倒是她里里外外变化最小。游走在三个男人之间,她被保护着,也被囚禁着。邱南荆仔细算了算,发觉眼前这个名满天下的大侠如今也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不由感叹一声,无言低头。
坐在一旁的顾临渊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却不知是为何。
他看得出来两人以前认识,久别重逢,没有喜悦或伤感,气氛淡得出水,很奇怪。他坐得无聊,也试着幻想自己和老友重逢的场面,又忽然察觉自己没有亲友在这世间了,有些伤感。
这样联想下去,很容易想到闻人庭。
顾临渊摸索着刀柄上的圆环,那里有些破损。横刀来得珍贵,一般不允许随着主人下葬,他小时候居然能留下一把,刀柄上面还刻着一个“顾”字。他用这把刀杀了很多人,每次摩挲刀柄,顾临渊总是有些恍然,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居然真的离开了雪霁寒霄,离开了闻人庭。
说起来,他不记得很多东西,可对自己的仇人却记得清楚,尤其到阁里的前几月,每个晚上都能梦见仇人的样貌,记得他们的称呼,梦境宛如现实。四周哭嚎、呐喊如雷贯耳,那些血仿佛真的淋在身上,将他半夜惊醒,他惊魂未定,手搓着被子,几乎要揉烂掌心。
待真正报仇时,发现那些建筑、那些脸面,和梦里别无二致。
顾临渊知道不对劲,可他反倒感激这令他不对劲的地方,不至于让他忘了自己的使命。
跟着雪霁寒霄,他找到仇人用不了多久。说来那些人前半生作恶多端,到了晚年也知道该偃旗息鼓了,一个个装起好人,在武林中还颇有声望。
顾临渊拿起父亲遗留的残刀,白进红出,杀了第一个人。那人的血溅射在他脸上,比以往杀的人的血还要更炽热,烧起他五脏六腑沉寂已久的怒火。顾临渊横起刀,压下眉眼,目光紧盯尖叫着逃离的人群,身形快得犹如猎豹。他几步迈出,锁住一人脖颈,刀围绕脖子划出一圈,割开一人喉咙,那些血飞射出来,宛如一轮红月。他杀红了眼,待眼前最后一人倒下,他踉跄着瘫在地上,浑身脱力,心中无甚喜悦,反倒空白一片。闻人庭从远处走来,将他拉起,为他擦拭脸上血液,说恭喜你大仇得报。
他看起来比自己更开心。
一片火海中,顾临渊对他下跪,发誓以后效忠于他。为了报恩,也为了找自己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