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践的脸比以往都要沉百倍，他随意抹去手上的牙印里沁来的血，再用那只沾着血的手掐住夫差的脸，他毫无血的脸在此刻终于有了生气，死一般的生气。

对于越人而言，仇恨挥之不去地笼在心，而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吴人，经年累月的恨意自然地被施加在夫差上，一盆冷从浇而下，成为所谓的“沐浴”，夫差蜷着咳嗽，他听到嘲笑与不堪耳的话语，微红的双从发丝中抬起，他仿佛看到勾践为的那些年……

“你的士兵们都比你识抬举。”

拇指探向更的地方，夫差痛苦地往后仰，因为恶心而泛起泪，他抓住勾践的手臂，指甲扣里，扯血痕。

吴王假死这事并没几个人知，至少西施不应该知。

侍从们谨慎地听着，待越王走远，又是一阵面面相觑。室中的侍人不曾见过吴王，但吴王已薨的消息早传遍整个越国，不会有人怀疑室内跪着的人是夫差，只当那是吴国宗室的遗孤，却又觉越王话中对那吴人态度尚显温和。但虎落平被犬欺，何况亡国之人。夫差在迷糊间觉有人打开了门，他以为是勾践，唤了声越王，定睛一看发现不是，又低下去，然而那其中两人走来拽他起，夫差觉自己的胳膊要断掉一样的疼，扯去他的衣服时还是显惊慌，他胡推搡几下，那几人就拿来早已准备好的绳，捆住了他的手腕。

他不介意，只是面前这人似乎并不是来找他的，反倒想与屋里那人叙叙温情。

他趴在床边呕，咳一嗓或肚里的血来，勾践又忽然住他的脸，另只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小碗，将里面的粥全他嘴里，夫差艰涩地动几下，待勾践松开手，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现在应该不能走路才是……勾践看着他一瘸一拐的姿态，一滴汗从他额角滴落，他的脸又变成死一样的灰白，勾践将手抬至腰侧佩剑旁，大步朝夫差走去，在两步之遥时接住了摔在他怀里的夫差。

吴王的矛戈被他握在手里，吴国的百姓、军队、疆土尽归他中，吴王呢……

“妾不敢夺大王心之好。”西施的低着，没有声响，许久才听到

语气是颤抖的，然而夫差的神始终不曾求饶。勾践的眉缓缓凝起，他费尽心思将这一屋的黑暗献给先吴王，他竟不领情。

“吴王想指责孤招待不周？”勾践冷笑一声，他在吴国的厩，黑暗无一夜不叩问心扉，那早已血模糊了，但先祖的牌位又开始晃动起来，是忍辱负重，还是社稷被覆，此生不了宗庙？

勾践一甩手，在关上门前，又回看了一跪在地上的夫差。

“莫非真是吴那些年，让你对他产生了情？”勾践眯起睛，话里似有嘲讽。

勾践的指腹挲到夫差的上，一天未饮的上有些裂，被血一抹又变得红艳，勾践的手指划过他的贝齿，稍用了些力，又转而探去住他柔的。

“你们几个，去帮他清洗一下，如果他敢反抗，就把他的手绑起来。”勾践召来几个王侍从，说完刚没走几步路，又忽然回，“当心，别伤着他的脚。洗完以后给他服用些安神的汤药，再带他去孤的寝。”

勾践看着他咳，看着他的颤抖着，眉尾不经意间上扬，然而玩乐的时间到此结束，吴国灭亡的事还未禀明天，此事还未昭告于天下。他温柔地为夫差顺背，又撩起他散的发轻抚了下他的脸颊，最后捡起倒在地上的剑，走至门前时，勾践忽然听到夫差的声音，转看见他跣足走来。

吴国破亡，珍奇宝都了越国，许多故人也得以重新见面，只是有的还未来得及叙旧，就先成了吴国的陪葬品，勾践的手搭在剑鞘上，指尖一弹，他是不介意叙旧的。

败卒面前举起夫差的冠帽和矛时，静得能听到风声，接着就是呜咽了，王卒当兵荒，然而数年来的征伐让这些士兵变得麻木，亡国破家，反抗还能得到什么，于是吴国的土地忽然震颤一番，勾践看着面前一颗颗卑微垂下的颅，到肩膀从未有过的轻松。

“能不能，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或者，不要关门，窗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