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看着外面艳照，莺莺燕燕；一眨，昏黄日落，倦鸟归林。

家里日过得艰难，黄粱早早就知要赚钱补贴家用，被父亲搜刮钱财之后，他还学会了把一分钱藏起来，或者偷偷买东西给母亲和妹，让她们过得舒心些。

“你们分开吧。”

“好，好……”

再如何克制，李梅的泪还是从腮边落，滴在老夫人的手背上。

到了家门，人群的嗡嗡声包围了他，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只是为了看一个女人如何被醉酒的丈夫用石砸死——家里的刀被黄父卖了换赌资。

一日，黄粱外活，还没下工，有一个竹竿似的瘦猴跑来告诉他，他爹快把他娘打死了。

可能是离别时人会变得脆弱，李梅终于没了平时嚣张跋扈的气焰，乖乖趴在李老夫人塌边，数她鬓白的发。

但是黄粱毫无所觉似的，他满目里只有一片血红。他忽然想起来以前母亲有一条石榴红的裙，鲜少见她穿上，她总觉得可惜，后来那些漂亮的衣裳和许多箱笼一起消失不见了。

老夫人抬起手，李梅握在手中，把脸贴在娘亲温的掌心。

“是，我对不起她。”

“李家代代单传，是李家福薄，即便在你这儿断了香火，也不奇怪，那是天意如此，不……咳咳咳……不可……求。”

“你不能给她幸福，就不要拘着她。娘要去与你爹团聚了，以后再没人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梅想来想去，这世上可牵挂的人也只有黄粱一人而已。

黄粱一路狂奔，越靠近他家，往那边赶的人越多，像是闻到腥的饿狼。

“冬冬，你怎么从不告诉娘呢？”

“给你娘盖上吧。”

李老夫人下葬后，李梅与燕翠微和离。燕翠微把嫁妆拉走以后，李宅更显空了。

一个妇人递给他一块白的棉布帕，黄粱跪着接过，把她面目全非的遮盖住了。

“孩儿怕您伤心，怕父亲失望。”

＊＊＊

无父无母，无妻儿女，无兄弟妹，无贤师益友。

黄粱看到他前面那个人的脚下的血迹，他觉脸上两的东西急速下去，像是两片利刃，划破了他常年冰封的心。他推开挡在他前面的人，那个人原先还很不悦，不待看清人，就被黄粱的气势吓住了，讷讷地给他挪了位置。他一最里面，就觉攒动的人更加密地向他的方向压来。

看不见她未曾瞑目的那只睛，黄粱才从与世隔绝的状态中来，他抬目看见被两个大汉制住的父亲，他居然朝自己笑了一下，说:“儿，你回来了。”

李家主仆七个跪在塌边，呜呜咽咽的哭声不绝于耳。

黄父是黄家全家的噩梦，他喝酒赌钱，常常有人上门索债，家里的几亩地赔了，黄母的嫁妆拿去抵了，甚至连亲骨都可以卖给恶少，简直毫无人，畜生不如。

李老夫人原本已经是弩之末，再摔了一跤，大夫直让准备后事。

＊＊＊

“你辜负了一个闺女。”

李老夫人轻声泣，不忍苛责儿，心中又有愧疚，于李家，于燕翠微。

“娘！娘，你别说话了，好好歇息着，儿就在这儿陪您。”

李老夫人三更天时突然醒来，拉着李梅的手，神看起来好了许多，母两个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末了，李老夫人对他说:“冬冬，好好活着，这是娘……最后一个心愿。”

“娘？”震惊，不解，惧怕情绪涌上心，李梅慌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