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害羞地说，“先生……您好，您就好像贝尼尼的雕塑一样漂亮。”说完突然发现自己打了一个不太礼貌的招呼，于是磕磕绊绊地补道，“我是说比起大理石您更有活力……”【注释1】

上帝啊……你在说什么啊，李旻。

顾昀没有想到李丰这个幼弟竟然如此的，可爱？这个形容词在他脑海里打了个转。他轻轻咳嗽了一下，用以掩盖自己刚才被吓到的不体面，不过面前这个孩子的手足无措让他十分想笑，于是很恶劣地打算捉弄一下。

“你好，你叫李旻，对吗？”

李旻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做自我介绍，他抿着唇点了点头。

“好孩子，你喜欢吃圃鹀吗？”

这句话弄得李旻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圃鹀是个什么味道，于是很茫然地摇了摇头。

顾昀本来是想通过这个皇子确定的回复再从心底嘲讽一遍李丰猎奇的品位，不想这个孩子看起来连圃鹀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他有些惊讶，不过联想起传闻中李旻的身世，才突然反应过来小家伙可能在皇室里倍受排挤，所以并没有机会参与到贵族的流行文化里去。

正这样想着，顾昀心里觉得有些可怜，然后又有点愧疚。

在大人沉默的空隙里，李旻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圃鹀，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东西，他不想因为搭不上话让顾昀失望。突然，记忆涌入脑海——他想起自己窜进后厨，厨娘们嚷嚷着让他离关着圃鹀的笼子远一点。

“先生……！我，我喂过这些小鸟……”

顾昀愣住了。

已经深夜2点，夜间的飞虫扑闪着双翅去打低矮的烛光。

蜡烛已经被换了几次，长庚请仆人先去休息，自己又点起新的一支。

刚才他的一番自陈让顾昀错愕地静坐在藤椅内，桌上的饼干和司康已经吃干净，茶喝完一壶又添一壶，此时长庚正喝着茶水等待顾昀处理那些复杂的信息——

几年前，顾昀的部队驻扎在毗邻楼陀罗的大梁边境，玄铁营队伍整齐划一，素质精良。在短短三个月里就已经击退了楼陀罗饿虎扑食一样的进犯，不过这是只瘦虎，在顾昀眼中并没有什么威力。

几战告捷，顾昀通过电报向上级汇报了进程，本以为能够安心踏上回家的路，却收到了李丰的特快电报，内容是已截取敌方电报，战线西北侧疑有楼陀罗同盟国侧应，其战术狠辣诡异，或使用生化武器，特请沈易顾昀两位将军亲自带兵，这次战疫必须是一次杀鸡儆

猴，请务必使用暴力镇压，确保万无一失。

顾昀对这条电报心生疑惑，如果是来自他国的策应，这支部队的人数预计不会太多，只需要沈易带兵去前线打探情况就可以了。但回想起自己已经拒绝过皇帝一次，以及李丰那个过犹不及的蠢劲，为了避免再次听到那种民粹主义的长篇大论，还是咬牙出兵了。

长庚提出想跟着一起去前线，顾昀只胡乱抓了一把他毛茸茸的浅色发顶，笑了：“清剿残余势力的亲卫队长还没有回营，你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吧，回来以后本将军亲自为你烤一只小羊。”

没想到这一走，就是跟两人间单纯的爱慕告了别。

等到顾昀从西北方回来的时候，军营内一片死寂。

一具尸体横在自己的营帐里。

顾昀看见旁边还缩着一个小男孩，他是军队里一名女情报员的儿子，出生在驻军营帐里，便留下了。

孩子好像吓傻了，他把死去的母亲拖到了将军的帐里，想要向顾昀来求救。

他呆呆地看着顾昀，嘴里不停地结巴着，“李旻……李旻先生……我的母亲，先生，救……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