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婕圯的忌日如期而至，程淞如过去每一年那般带着一束hua开车去墓园，这天天空下起了雪，邵权坐在副驾驶座上，程淞在街边买了一把伞，到的时候看到已经有雪落在墓碑上，哪怕是从北方chui来的风也撼动不了，不，是再也撼动不了了，墓碑旁边堆满了hua，在时间无言的荒野上没有人打扰。程淞永远不会在天光大好的时候来，他总是选择在人逐渐不会再来的傍晚。

所以都是相似的黄昏，一遍又一遍冲刷着记忆。

鉴于脾气不太好的尹女士应该不会想看到他邵权，邵权自觉坐在车里等程淞。

程淞把hua放上去，骨节分明的手指甚至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从冬天到chun天再到一个冬天，走过了很多个四季，他面临的并非一场场大雪。

墓园里还有一对姐弟。

jiao小的ti型显chu几分少女的弱质，她并不怕生，她对这个陌生男人有天生的亲近gan，她手里拿着刚摘下的一簇造型奇异的hua，橙黄huaban向两边生长宛如张开的翅膀，穿cha了几ban暗蓝se，下托一佛焰苞，叶片ding端急尖，犹如飞鸟，在其他huapei叶的衬托下，相偎相依，似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在互诉衷chang。

“这些hua叫天堂鸟，好看吧？”她也不知dao为什么她能这么轻易说chu这句话，旁边的弟弟拉了拉她的手臂她也不在乎。

她抚摸着它们的羽翼，“它们又叫极乐鸟，原产自非洲，近几年中国陆陆续续也有了。我喜huan它关于等待的hua语。”她笑着说，“因为终有一天，我会和妈妈相遇的。”

“能告诉我你是谁吗？”男人给少女一zhong仰望山ding的gan觉，她非常非常想知dao他的shen份。

程淞垂眸看她的眉yan，半晌后开口，“谁也不是。”没有错过少女失望的yan神。

快要成年的这对姐弟在离开的路上一步三回tou，目光里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比所有人都来得晚，举着伞站在墓碑前除了放了一束hua以外没有任何举动，只留给他们一个微侧的背影。

“他是每年都来吧？”记xing很好的少女说。

“也许是妈妈以前认识的人。”少年挠了挠脑袋，不甚在意。

草坪上的风带动沉默的低垂枝桠摇晃摆动，风和枝桠jiao织后不久便cashen而过，谁也不欠谁，谁也不等谁。

还是跟以前一样。

chui走了所有。

烂熟的chun光浸泡在热气里，随着pen泉的绿波清影，让枝桠和泥沙都都在满城日光里发亮，当季的天气蒸发chu一zhong沁人心脾的气味，将一整个世界笼罩在里面，远远的有mi蜂煽动着细小的翅膀发chu嗡嗡声，如不知名的童谣。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日子。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说不清拥有什么，也说不清缺失什么。

午后的yang光在尹婕圯抬tou时刺入yan睛，刹那间她yan前一片发黑，于是伸手挡住yan睛。这一刻的程淞去看她的指甲，有时那是一片血rou模糊，有时只是几dao淡淡的血痂。所以这就是她永远会往上面涂一层红指甲油的原因。红se的是血，白se的是骨tou。

他知dao他在zuo梦，他永远清醒，所以与其遮掩不如痛快承认，那是他曾经的海市蜃楼。

风chui过石桥，世界尽tou升起熔金般的落日，他并不在乎这片chu现过的夕yang，在他yan里它们并无多大特se也并无多大意趣；但属于梦境的世界让黄昏时分的天边绽chu一束束蓝的、粉的hua朵，mei得无法比拟，维持的时间很长，然后开始像极了那个教堂前的黄昏，如果说接着chu现印象里的钟声他也绝不会意外，天空云彩的huaban洒得满天皆是，光线逐渐离他太遥远。

七情六yu只通过间接方式、只通过想象影响我们，而想象早已用ti面得多的中间动机替换掉了原始动机。程淞认为他对尹婕圯没有任何付chu，所以也谈不上应该得到什么，海市蜃楼存在于想象里，想象使尹婕圯的形象开始逐渐褪去真实的样子，留在他梦境里的，最后居然只剩下她安静的模样。

“程淞。”或者是她继续冷冷呼唤他名字的样子，在斑驳光影中从不知名的地方chui起风，那张好看的脸孔过分qiang调忧郁，仍然是既脆弱，又尖锐，依然无可解。

程淞没有说话。他站在她shen边，觉得这样的时刻不像是自己的。他shen上昔日残留的少年气尽数褪去，而她还是如生前一样。亲人之间也是分缘shen缘浅的，他想他和尹婕圯缘分太浅，积怨太shen。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

“你想说什么？”他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他没有悲天悯人的恻隐之心，也没有其他人常常liu淌的同情泪，以及同舟共济、同病相怜的gan情，他也不知dao他想在这梦里等到什么，等了许久没有回音后他侧过tou看她。尹婕圯像没有看到他，一直望着前方。

“你在看什么？”程淞问。

然后转向她看的方向，飞hua，刹那间绕入了双yan。

那是很年幼的自己遵从着父亲的教导吃力地举着一把枪对准靶子she1击。

“我在看你。”尹婕圯忽然侧目。那仿佛是月白风清的夜晚以幽暗提炼chu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