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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程淞,也不是邵权,我不要任何爱恨难平。
所以后来,我没有失去但也好像不再拥有。
我继续抽着烟,张鹏俊在车里弓着背将自己的脸埋入掌中,看不到表情,我站在白金汉宫大门里想看他的表情,太想了,以至于不愿意把目光从监控器里那个身影上撕下来。
我既迷惑又绝望,阴晴不定,秦家将我的双手牢牢捆住,勒出皮下骨肉,我只迷惑于张鹏俊此刻的神情。
他向来丰富的神色黯淡,掌间带出了一闪而过的、对我而言刺眼至极的——
我愤怒地想自己如果是程淞就好了,巨大的情绪铺天盖地。
真的能杀了这个人就好了,就不会看到这个人的眼泪了。
云南事发那天,雪下得特别大。我死里逃生后被秦泽贤扇了一巴掌。狗娘养的老东西。
我自己都记不清那天到底死了多少个缉毒警。我算是彻底服了邵权,做那么绝,他是就是没打算活着。可我想活着。
至于林远山,那就是个一根筋的蠢货。
“我并非不尊敬教授这个职业,我看了你写的文章。非常具有力量。”那个夜晚我对林远山说,手里拿着他的举报信。
“接受良好的教育比什么都重要。真希望我以后的儿子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我眼睛死死盯着林远山绝望的表情,心想,看吧,这就是权势,能彻底压倒一个活人的精神世界。其实我也没有看不起他,我以前也被这东西压着。
这么些年过去,秦家的脏活累活全都堆在我一个人身上,秦泽贤那个狗娘养的老东西甚至他妈的让去我帮他干掉他流亡到意大利的政敌,这老东西年纪越大心越毒,脑子也越来越糊涂,我想这老东西是越来越不明白世界不属于任何人的道理。后来他带着我在郊外一个村庄实行了屠杀,杀手无寸铁的人,只是因为那个村庄的人不肯让出种植罂粟花的土地,但我偷偷录了像,这些录像流露出去,老东西甚至会上国际军事法庭。
我知道我越陷越深了。可是权力掌握在手里的感觉实在太令人着迷。
这仿佛很公平,对他人释放了报复,最终收获了报复。
我没的选。我拼命想控制掌握,却是满手空空。
朝自己开枪的那一个瞬间,那些找我算账的噩梦停止了喧闹,我仿佛听到火车鸣笛的声音,忽远忽近,就象林中鸟儿的啭鸣,标明距离的远近,最终也都复归于一场空,一个人的海市蜃楼,无人生还。
那个瞬间我并没有感觉到多疼,我的眼前反而出现了这样的一幕——石板路完完全全延伸到山顶时树木沐浴着阳光,尘埃落定,我看到斑驳的光洒在程淞的头发上,透着难以掩饰的冷淡,影影绰绰,撞钟声此起彼伏,还愿的人来来去去。
原来是这个时候。
我久违地看到了我的妈妈,她在往大树系了红色纸条后回到鼎前再次插上两指粗的香烛,身影单薄,依然那么年轻,荒腔走板地唱着缠绵悱恻的唱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