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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言,这一缕桃花精的游魂,便翩然而去了。
他骗了薛不渡一件事,实际上他并非是下山,而是上山。招摇山山顶居所不多,不仅是山路越向上越崎岖难行,更是因为这里镇守的正是玉桀。
而此时玉桀已死,他要会的,自然不可能是玉桀,而是山那头另一位——
花濯雪步履悠然,轻盈地踩着打满夕阳的溪石,石头圆平好走,是溪水打磨出的形状,潺潺的东流水映照了一瞬他的粉衣,便是一刹那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他踏上青石板,水溅湿了一点靴尖,可他并不在意,因为一阵泠泠如泉的琴音引着他的前路。
他的故友,正是那世之所惮又所爱的邪道,玉山颓。
竹林之间,玉山颓挺直的背脊也如根根翠竹,他唇色浅淡,嘴角却是温润的弧度,眼角眉梢都显清冷,却不冰冷,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捂一捂便都是掌心的温度,那弹琴的指如几支白玉箸,修长且骨节分明的两指一捻,琴弦便在掌下铮铮而吟,垂下的发丝落在弦与弦间,和柔韧的弦丝一起震颤,煮热的夕色将每根琴弦的浅金色都衬得分明。
花濯雪的跫音落下最后一声,那曲便也恰好终了在最后一个音律,只剩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玉山颓噙着浅笑,对来访的花医师点头一礼。
花濯雪笑着还礼。
“花医师。”
“玉道长,”花濯雪眼尾上挑,唇角弯了弯,“花某晚到多日,多有得罪。”
玉山颓摇摇头:“我这一曲无人听也无人赏,花医师来得正好。”
花濯雪扬了扬眉峰:“可惜我未曾听得完整。”
“又有何妨”,玉山颓垂眼,以指腹拭琴弦,“未尽之曲,才有韵味。”
“曲调熟悉,玉道长曾为我弹过。”
“是,玉某初见花医师,便是奏的这曲。”
“可花某觉得,”花濯雪轻轻摇了摇头,“玉道长不比当初弹得好了。”
玉山颓低低地笑了,随意地拨了拨金弦,发出悦耳的乐音,“难道不是听者有他心了?”
花濯雪不置可否,打开手提的药箱,木匣里装的并非草药,而是一碟酥糕。糕身浅白松软,上缀几瓣雪色梨花,淋上晶亮的蜂浆,花香亦有,甜香亦有。他盛出这一碟,捧出来递到玉山颓眼前:“尝尝?”
玉山颓抿唇觑那碟精巧糕点,并未即刻去尝,而是捏住瓷碟握在怀里,甜丝丝的味道萦在他鼻间:
“你的手艺进步了。”
“还没尝过呢。”花濯雪笑道。
“闻出来的。”
“这是投君子之所好,知你喜甜,便添了一味蜂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