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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稳重,从未失态,此刻却觉得心底里源源地涌出极深、极寒的刺痛感。猛地他捂着心口,就要蹲下去。
忽然,落到一个怀中。凑得近,鼻端丝丝缕缕的都是叫人安心的蜜香。苏兆晚轻轻搂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在他脊背上轻拍安抚。
他的手缓缓滑了下去,牵起了沈灵均的手。
“别看了。走吧。”
儿时埋在心底深处的恶寒,自沈灵均离开偏屋,兀自久久不能消去。心里酸苦,带着腿脚也踉跄起来,他右膝旧伤应时发作,沈灵均闷哼一声,握紧了苏兆晚的手。
苏兆晚将他扶着,两人走得一脚深一脚浅,就近拐进沈府祠堂,随便找到个破蒲团让他歇息。
沈灵均面色有些苍白,微合了眼,靠在石柱上。苏兆晚给他揩干冷汗,搜肠刮肚地想些话来逗他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忽然苏兆晚道:“你们阑州城的小偷真有意思,连人家祠堂里的法器都要?”
沈灵均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供桌上列祖列宗灵位也被砸的乱七八糟,就沈阕的幸免于难,还坚挺着。旁侧台柱上却空了两个位置,柱子木头是桃木,被劈得从中间裂了开。
沈灵均道:“早就没有了。我记得,那上头原本是放着两只降魔杵。从沈老爷过身之后就被去掉了。应当是夫人干的吧。没猜错的话,那两根降魔杵,镇的是沈灵锡的魂,怕他回来追魂索命。”他嗤笑:“沈阕,亏心事做多了。”
苏兆晚抿嘴笑道:“镇沈灵锡,一根降魔杵便也足够了。吐蕃法师的法器贵且不好求,他巴巴儿地弄两根来,可见心里有鬼。”
他玩笑着,沈灵均的面色陡然变了。他撑着站起身来,抽出佩刀一挥而下。
供桌左侧的桃木台柱被一削两瓣,里头露出一块鲜红色布片来。质地厚而柔软,是极贵重的蝉翼绫,上头用软银丝绣了只栩栩如生的小老虎。
沈灵锡属虎。这是他当年贴身穿着的肚兜。藏族法师说过,镇灵法器,需压着亡魂生前贴身之物,方能钉住他的魂。
沈灵均刀锋翻转,向着另一方台柱劈过去。
只听飞珠溅玉声,冰蓝色珠子霎时从桃木里迸出来,满室跳动,莹莹光华像是吸了天湖之水。
这一处柱子,要镇住的是苏缇的魂。
“铛啷”一声,沈灵均佩刀落下。他死死盯着那满地乱滚的玉珠,这是他母亲生前贴身佩戴的,从不离手的玉珠。
他只觉得心里疼得呼吸不上来。抬眼,沈阕的灵位赫然对着他,牌前香炉里依稀腾起几缕薄烟,不知是呵责还是嘲弄。沈灵均看着,眼前却是沈阕那张脸。那张平日里责骂他、苛待他,用三尺家法打断他腿时,沈阕木然冰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