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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称药师旸宁是假死,他早就知道端尘山大势已去,朝廷会派人来清剿,才玩了这出金蝉脱壳,放药人下山其实是掩人耳目。几人各执己见,围绕着旸宁之死夸夸其谈。
吃得差不多了,李殊援起身结账。那些怪诞不经的话听着没意思,我紧跟其后,提上包袱出门取马。
一顿晚饭的功夫,太阳已经走下了山,浓黑的夜色布盖了整片天空,露气将将崭露,马儿“哙哙”地打着鼻响,冷意从领口蔓爬到后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忽然,肩头覆上了一层柔软的融融暖意,耳边也落下一道熟悉的声音。
“叫你带件斗篷,这会儿知道冷了?”
李殊援不知何时追了出来,低头替我系着肩带,眉目看着比平时温润许多,语气甚为委屈:“怎么总想着不告而别?一声再见都不肯与我说,好生绝情。”
虽然我总骗他,但这一点他确实是错怪我了,我们大抵不会有再见之日了,我不想骗他。
此刻四下无人,两人相对,我低下头去,瞧见腰间挂着的从千叶峰讨来的香囊,取下来攥在手里。
“这个给你用吧。”我这才想起这东西不是替我自己要的,该让它物有所用才是,“我看你近些天似乎睡不好。”
系好带子,李殊援垂下眼瞥了一眼我手上的香囊。
他久久没有说话,但他凝在我脸上的目光灼灼逼人,如有实质,像是六月天里的骄阳,晒得我面上发热,手里也像捏了个烫手山芋。
“倾怀。”
终于,李殊援接过香囊,出声唤我。
我抬眸看他,以作回应。
他目光落到我的唇上,嗓音微紧:“可否讨个离别吻?”
他从前做什么都是先斩后奏的,怎么近两日忽然知礼数了?
这披肩毛绒厚实,见效太快,我竟生出了热意,有些口干舌燥。
我抿了抿嘴,一言不发。
总不能在这个档口掏出水囊豪饮吧?
“很为难么?”李殊援见我面色犹豫,歪头问道。
没过多久,他将香囊挂在腰封上,稍稍后退一步,张开双臂,道:“那便退一步,抱一下吧。”
还没点头,我便被拥到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李殊援身量比我高大许多,又拥得很紧,霎时间,我整个人都被罩住了,看到听到闻到触到的都是他——眼前是他的墨青色竹纹衣领,耳边是他一下一下敲打不息的心跳,呼吸间是他身上独有的草木熏香味儿,额头抵上的是他细微颤动的喉结。
“先前强迫你的种种,是我的不对。”临别之际,他终于想起了欠我的道歉,“以后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都听你的,你别记恨我。”
他顿了一下,又改口道:“记恨我也没关系,别忘记我便好。”
秋日的晚风将人脑袋额角鬓边的发丝吹乱,脑内也吹乱,扰得人的思绪像打了结的线团。
我沉默了许久,终于听见自己说:“那你听我的,不要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