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沛没说话，突然抱住我。他怀里的雪在我脸上化，滴像泪一样发。他吻我的发，睛，嘴，吻到我的。我有瞬间的窒息，涨红了脸问他：“你怎么来了？”

结香饿得狠了，只顾低吃粉，不再说话。

我默不作声，又了好几份汤粉，要老板帮我打包。

我猛地震了一下，抬，是裴沛站在那里。他的鼻尖冻得发红，看见我，圈也红了。黑呢大衣上积了层薄雪，我想替他去掸，手却停在半空。

“楚翘。”

去巷的小店里吃丝汤粉。老板客气地端上来一大碗，说是谢多年来对他们生意的照顾。

白兰提着裙角来，上的假碎钻一颤一颤。她被客人台去包厢，为了节约时间就边走边脱内。

结香跟我说这是新来的，陶然她叫牡丹。大家都在暗地里笑，名字简直像旧社会的娼。我说时代在步，我们也在步，旧社会的娼现在成了新世纪的婊，其实是向历史致敬。

红粉街要拆了，他们下月初就搬走，可整个蛟江哪里都没有这么便宜的房租，恐怕要关门回老家去。

牡丹上有袭人的香气，郁到发腻。我问她之前是在哪儿，她说发廊。我说发廊好，能学手艺。

回到晚香玉，夜场演还没开始。烂掉的鲜堆满走，舞厅里顾客稀少。随着红粉街的拆除，这里的一切闹也都要消失。

坐在我床上的女孩终于注意到我，冲我笑了笑：“你也是这儿的？”

“我想你。”裴沛低下去，我用力推他，他便倒在床上。

我脱掉外衫，剥下吊带，心一阵。裴沛吻上来，埋首在我间。一圆的沟，暗藏青年所有的情事与秘密。他的渴望，他难以述说的，他被谋害的疼痛，他的情难自禁跟恋恋不忘。他恐怕到这一刻都没有想通，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如此痴狂。

在蛟江生活近三十年，离开时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可带走。我蹲在地上发呆，攥着竹蜻蜓，也不曾留意有人来。

我跨跪着，脊背得笔直，脯涌起，像是雪白的浪打在他脸上。他被我浸，即将溺死，却只是堕落地沉迷。

“裴沛。”我叫他，挲他的脸庞。我无比娴熟地与他缠吻，解开他的，却也极其生涩，仿佛第一次被人抱在怀里。他凶猛地起，在我掌心。我有片刻的失神，不知所措，愣愣地望着他。

我开始收拾东西，衣服鞋存折，屉里有半盒没用完的安全，一支竹蜻蜓，夹着我跟裴沛合照的旧钱包。一件件收行李箱，我在此刻下定决心要跟宁宁去圳。

“不算是。”

结香倚在门框上烟，笑着朝我招手。她来拉我，说我总算回来了。

我把打包的汤粉放在茶几上，喊宝新来吃，宝新摇，到外面去修迪斯科灯球了。

我问她吃粉吗，她摇，谢绝我的好意，说一会儿就要台，没时间吃。她站起来换衣服，裙拉链在中途卡壳，我上前帮她拎了一把。

裴沛注意到我脚边的行李箱，我勉笑了笑，跟他说：“我要走了。”

外面音乐响起，演即将开始。结香整理好妆发，便也登台去了，房间里只剩我一人。

刚房间，我就看见自己的床铺上坐了个陌生女孩。一秀丽的黑大卷发，亮闪闪，蓝得像海。她正在涂红，把两颗大的圆环坠在耳上。

门外传来陶然的喊声，牡丹匆匆穿上跟鞋就往外走。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熟悉，青婀娜，风多情，急于摆脱贫穷，所以迷失在这世界。她的脚步好快，一眨就消失不见，犹如九七年的我，也已无影踪。

牡丹对着镜看我：“学个，就光洗。一天洗几百个，手都泡烂了。那些洗发都是劣质货，洗多了手皴，裂，疼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