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的养子》第六章〈庙口的神明也会笑〉

那年夏天特别热。风里带着焚香的味dao，连雨都下得像烟。

都市更新的事越传越多，有人说自己家要被拆，有人说补偿太少。

村口的墙被画上「反拆」两个大字，过没几天又被漆掉，剩下一片灰。

爸爸每天回家都更晚。电话讲不停，声音一会儿ruan、一会儿y。

有一晚我听见他跟爷爷说：「再这样闹下去，何老师也没办法jiao代。」

爷爷cH0U着烟，笑：「神明自然会帮忙。」

我不懂，哪一尊神明会guan这zhong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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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後，真的有神明要「帮忙」。

那天早上，庙口搭了棚架，红布条写着：「祈安赐福．都市更新平安祭」。

两边cHa着高高的旗帜，上面印着「重建嘉义，天公作主」。

风一chui，旗子一齐扬起，好像在点tou。

我跟妈妈挤在人群里。香烟燻得我yan睛发红。

庙前摆满供桌，三牲、水果、金纸，连白米也有。

那些米袋上，熟悉的字：「吴议员敬献」。

爸爸穿着西装站在台上，麦克风开得太大，声音破掉。

「这次我们要gan谢天公伯的护佑，也要gan谢乡亲的支持。

我们不只是盖房子，是为了让地方进步、让大家更平安。」

说到这里，全场鼓掌。有人喊：「议员好！」

有人大声回：「天公保佑！」

香火的烟往上飘，整个庙埕像笼在雾里。

何老师站在旁边，笑得一派从容。

他说：「要让大家相信，就让神明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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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掷筊」开始。

主持人说：「若天公伯同意都市更新，请赐圣筊！」

全场鞠躬，寂静。

三枚筊被举起，在香烟里转了一圈，落地，「啪——」一声。

一正一反。圣筊。

人群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轰地一声鼓掌。

就这样一连三次的圣筊。

有人喊：「神明同意了！」

有人哭着说：「那就jiao给天公伯吧！」

爸爸上前合十，何老师微笑拍手。

我看着那两枚木片在地上gun动，光影闪了一下，

忽然觉得那声音不是「啪」，而是「咔」。

像开关被an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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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客开始排队领平安符，我看见香炉里的火苗一闪一闪，好像也在笑。

妈妈低声说：「神明哪懂都更。」

爷爷听到了，皱眉：「别luan讲话，这是天意。」

她没回，只拉着我往後退。

我回tou看，台上那三个人站在一起——

何老师、爸爸、庙祝——

笑得一模一样。

庙口的喇叭放起乐队版叶启田〈故乡〉。

有几间厝用砖仔砌看起来普通普通

时常chu现我的梦中彼就是我的故乡

住一群人真正善良面上拢带着笑容

安分守己士农工商彼就是我的故乡~

听到歌曲，再看看这些阿伯阿婶~

心中暗自跟着唱了起：彼就是我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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