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噪音里,把那个名字藏在喉咙底下,不让它有机会出声。
傍晚,头开始痛。
不是剧烈的疼,是持续的压迫感,像有什麽东西卡在脑袋里,找不到位置。他按了按太yAnx,没有停下工作。因为一停下来,那些被压着的东西就会冒上来。
他不允许。
下班时天已暗。
走出大楼,夜风带着cHa0Sh的味道,夹着汽车排气和路边小吃的油烟。霓虹灯亮起,街道b白天更拥挤,声音更密。他站在路口等红灯,车灯一辆一辆掠过,光影在眼前拉成长线。
这一次,他没有忘记呼x1。
但他发现自己需要提醒,才能维持。
回到住处,房间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像录音室里的安静。录音室的安静是可控的,有设备声作底,有工作填满空白。这里的安静只是空。空得让他听见自己心跳,听见水管里的流动,听见隔壁人家关门的震动。
他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站了几秒,他才慢慢往里走。灯亮起的瞬间,他下意识眨了下眼,像光会刺到他。屋子里的一切都维持原样:桌面上的便条,沙发上的毯子,窗帘半掩。没有任何人等他,也没有任何声音欢迎他。
他坐进沙发,让自己陷下去。
白天被他压下去的东西,在这个时候慢慢浮上来。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很难命名的「来不及」。像他伸出手,却永远慢半拍。像他回头看,却永远只看见背影。像他想说一句「等一下」,世界却已经翻过下一页。
他忽然想到那天。
毕业典礼那天,台南的天很亮,亮到让人睁不开眼。他穿着学士服,站在队伍里,汗黏在背上。她说她会来,说她一定会。她说她想亲眼看他上台,想听到他的名字被叫出来。她说她会拍照,会把那张照片洗出来,放在房间里,说那是她的骄傲。
他记得自己那天一直看手机。
不是不信,是期待。期待她的讯息跳出来,期待她说「我到了」。他站在队伍里,心跳也曾经这样快,但那是快乐的快。他想着,等一下下台後要去找她,要把毕业帽往她头上扣,要拉着她去吃她最Ai的那家冰。
然後电话响了。
不是她的,是陌生号码。声音很急,语速快到像在摔碎。对方说了什麽,他一开始听不懂。他只听懂几个字:车祸、医院、快来。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到连心跳都像被cH0U走。
他记得自己跑。
跑出礼堂,跑过人群,跑过台阶。学士服在身後甩,鞋子差点掉。他记得有人喊他名字,有人拉住他,问他去哪。他没回答。他只记得自己一直跑,像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来不及」追回来。
可他还是来不及。
这种记忆他平常不会允许它浮上来。他把它封起来,像封住一个会吞人的洞。可今天,那个声音的错觉像一把钥匙,把洞口松了一点。
他猛地站起来,走进浴室。
他需要水声,需要规律,需要某种可以压住记忆的东西。水龙头被转开,冷水流下来,他把手伸进去,指节立刻僵y。他又开始搓洗,动作b凌晨更急,像要把什麽洗掉。
他不看镜子。
1
他怕在镜子里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怕看见她站在他身後,怕看见自己眼里那种快要崩的残影。他低着头,只盯着水流,看着它冲过指尖,冲走泡沫,冲走疼痛,却冲不走那个名字。
他关掉水,手仍然在抖。
这一次,冷静没有那麽快回来。他靠着洗手台,呼x1乱了几秒,才慢慢找回节奏。他想骂自己,想说「够了」,想说「不重要」。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