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遮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和冷漠，只有被热汤烫到后的微微湿润，眼角甚至还有一点因为疲惫而泛起的红晕。

这一刻的林夕辞，不再是那个没有感情的AI特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破碎，疲惫，却美得惊人。

“咕咚。”

陆野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不是因为馋馄饨，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看什么？你也饿了？”

林夕辞咽下口中的食物，那种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终于安抚了那个痉挛的器官。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傻小子。

“没！我不饿！”陆野赶紧摇头，脸有点红，“那个……林特助，您……不嫌弃吗？这只是路边摊……”

“嫌弃什么？”林夕辞喝了一口汤，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玩意儿比裴御舟那个混蛋请客吃的法式蜗牛强多了。那东西看着像鼻涕，吃着像橡胶。”

“噗。”陆野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惊恐地四下看了看，“林特助，这……能说吗？”

“这里没监控录音。”林夕辞耸了耸肩，“再说了，骂老板是社畜的基本人权。虽然在裴氏，这项人权基本被剥夺了。”

气氛莫名地轻松了下来。

1

林夕辞吃得很快，但并不狼狈。吃完后，他擦了擦嘴，重新戴上眼镜，那种精英的气场又回到了身上。

但他没有立刻赶陆野走。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野放在膝盖上的那个文件夹上。

“在做供应链优化的那个项目？”

陆野一惊，连忙点头：“是！明天就要交初稿了，我想……再完善一下。但是有些数据怎么算都不对。”

“拿来。”林夕辞伸出手。

陆野赶紧双手递过去。

林夕辞翻开文件，只看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的钢笔——不是裴御舟那支该死的遥控器，而是他自己的笔。

“唰唰唰。”

1

红色的墨水在纸上划过，像是鲜血淋漓的伤口。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林夕辞一边圈，一边冷冷地说道，“财务部给你的这个折旧率模型是五年前的，如果你按这个算，最后利润率会虚高15%。等到项目落地，这15%的亏空就是你的责任。”

陆野听得冷汗直流。

“还有这个供应商名单。”林夕辞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李氏旗下的空壳公司。采购部那个经理是李氏安插进来的钉子，专门坑新人的。你选了这个，明天裴总就能把你送进监狱吃牢饭。”

不到五分钟，那份陆野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林夕辞合上文件夹，扔回给陆野。

“回去把这些坑填了。不想死得太难看的话，以后多长个心眼。”

陆野捧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那不仅仅是修改意见，那是林夕辞在用自己的经验，为他在这个雷区密布的战场上，趟出了一条活路。

“林特助……”

1

陆野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那是混合了崇拜、感激，以及某种正在萌芽的、更加炽热的情感。

“为什么要帮我？”

林夕辞怔了一下。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这碗馄饨太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