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的车上，闻策蜷缩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光刺，人群熙攘，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谢归叙的手始终握着他的，定而冰凉，像是冰冷的手铐。

夜了，闻策沉沉睡去，醒来时已是夜，病房里只亮着一盏灯。谢归叙不在，门外隐约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真的假的？变手术······在这里？」

有那么一瞬间，在谢归叙轻柔的安抚声中，闻策闭上了睛。恨意、记忆、自我，都在连续的折磨中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此刻的平静，和这个给予他平静的人。

闻策的尖叫声渐渐变成破碎的呜咽。他把脸埋谢归叙的颈窝，像溺者抓住浮木，手指攥住谢归叙的西装外，指节发白。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锥，凿穿他最后的认知屏障。

「别过来！走开！走开！」闻策尖叫声嘶力竭，拼命向后缩，打翻了床柜上的杯。他的瞳孔放大，浑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女靠近的气息，像开关一样发了被电击刻骨髓的恐惧。

他甚至开始贪恋这依赖。

是那个被他吓到的女护士，正在和另一人班闲聊。

「天啊······真要给他变手术······」

护士无措地后退。

必须跑！

第二日，闻策被护工仔细地清洗、换上净衣。

谢归叙亲自为他梳，动作轻柔。对方摸着他的额低声说：「你有发烧，我们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熟悉的冷香，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声音。在极致的恐惧之后，这被庇护的觉带来一虚脱般的安心。

「可不是嘛，听说就在明天下午。全麻，几个小时的事儿······」

闻策的呼一滞。

「睡吧，我可的小狗。」他对着屏幕上的闻策，温柔低语，如同最情的情人念着晚安诗：「好好积蓄力。明天······主人会带你去‘医院’的，你会喜的。」

他依赖这个拥抱。

闻策咬牙关，没有发一声音，挣扎着爬起来，左使不上力，可能是扭伤或骨折，但他顾不上了。

「没事了，没事了······」他在闻策耳边低语，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稳定地住他搐的肩膀：「乖狗狗，看着我，看着我。只要在我的怀里，你就不会被电击，你现在是安全的。」

闻策后退两步，然后猛地转。

当穿着护士服的女护士推着治疗车靠近，准备为闻策测量温时，他崩溃了。

医院后巷昏暗无人。他一瘸一拐地冲夜，白蓝条纹的病号服在黑暗中格外扎。每一声远的汽车鸣笛都让他惊，每一个路灯下的人影都让他肝胆俱裂。

象下，他享受这看透一切、纵一切的觉，享受猎自以为是的挣扎，更享受自己即将亲手将这份挣扎的希望，再次碾碎成更致绝望的尘埃。

谢归叙不仅要他狗，还要他连公狗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那些电击，那些「矫正」，那些看似治疗的安抚，都只是为了这一步——不是治愈，而是彻底抹杀。抹杀他作为男人的份，抹杀他最后一可能背叛的「能力」。

闻策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悄靠近虚掩的房门。

私立医院VIP楼层安静得诡异。

后面的对话，闻策一个字也听不清了，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一切。世界在他前旋转、碎裂。

跑！

「······你说VIP那位？唉，看着真可怜，反应那么大······」

「谢先生捐了一整层楼的设备，指定泰国最好的团队。明天就飞过来了。说是······要彻底解决他的心理‘问题’。」护士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混杂同情与猎奇的兴奋：「毕竟，闻先生变成女人之后，应该就不会再对女人有想法、开始忠于婚姻了吧？」

「何止是反应大。听说神彻底垮了，谢先生才决定那个手术······」

变手术？！

他关掉平板，书房陷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灯火，如同窥视的无数只，映亮他嘴角那一抹久久未曾消散的、冰冷而餍足的微笑。

「抱歉，请让男护士来。」谢归叙的声音从门传来。他快步走到床边，毫不犹豫地将闻策颤抖的拥怀中。

冰冷的恐惧瞬间被一更狂暴的东西取代——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求「死得完整」的本能。

撞击草坪的闷响，传来的剧痛，都比不上心脏狂几乎要炸裂的恐惧。

病房在二楼。窗开着一条，夜风。他没有犹豫，下去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