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殿下。"

不夸倒好，这一夸，穆的手指便了一下，几粒雪粉散落，方才圆的大雪球，瞬间缺了一小块下去。

"殿下学的真是快。"裴渊低瞧着那形状漂亮的雪球，情不自禁赞赏。

"天已晚，殿下早些回房休息。"裴渊俯行礼，礼貌客气。

"晚上冷。"少年解释。

"无妨。"裴渊伸手，示意他起。

裴府朱门内的寒，与草原逝去的风，如今看来，竟也没什么不同。

裴渊定了定神，缓缓站起，示意穆随他一同回到书房；穆，二人便一前一后，缓步回了室内。

"但它，"穆抬去瞧裴渊，"明天就会化掉了。"

穆。

"掌心空些，给它留余地，"裴渊声音低缓，"觉到雪发黏的时候，便是合适的力度，这样，来的雪球，才最结实。"

"您也一样，早些安歇。"穆温和。

穆微微俯，姿态与他相似——这倔不驯的少年，竟罕见地对他行了个汉礼。

？"穆晃晃脑袋。

裴渊半蹲下来，拂落雪人落下的枯叶。

"今夜，多谢殿下手相助。下官就在书房安歇一夜，明日一早，便会在守卫换班间隙，及时离开质府。"

"当然。"

"……好名字。"裴渊叹，手指一松，任由枯叶飞去。

"殿下这是要什么？"裴渊笑。

穆轻巧起，手掌彼此搓着，朝其中呼一气。

"是''''家''''的意思。"

一阵凉风袭过，将漠北少年的耳垂得有些发红；他认真地随着对方的指导，又轻轻抓握了几把雪来，覆在已经逐渐成型变大的雪团上。

"下官小的时候，最喜堆雪人，"裴渊笑，"还会给它们取名字。"

"殿下既然给它取了这个名字，"裴渊笑，"它便存在过了。"

倏然，质府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整齐脚步声。

"糟了。"少年笑，眨着睛望向他。

裴渊愣了愣，旋即一笑。

两颗不大不小的雪球被堆起，雪人的外貌，便初形；裴渊掏两粒书房中带的乌亮炭块，磕成圆形，了雪人的睛——可看来看去，总觉少了什么。

裴渊将自己好的雪球递给他，动作轻如奉茶。

裴渊立在他肩侧，望向对方生机的笑容，嘴角亦上扬了些许。

"殿下，这个词是……？"

"无妨。"裴渊不疾不徐地补上一把新雪，轻轻用指尖摁了摁，"看，这样几下，便又好看了。"

穆收回弯刀，乐滋滋地抱着臂，上下瞧着前的杰作，"好看。"

穆蹲下来，瞧着雪人的黑亮睛，手指拂过它微笑的嘴，随后，轻声念了一个陌生的、发音几近苍凉的漠北语词汇。

"裴师。"

"取什么名字？"穆低瞧他。

穆神秘地眨眨，随后将小弯刀上端的雪球，只见方才还发空的雪人脸上，印了个月牙形的笑来。

"雪至柔，又至刚。握得，便会碎掉；握太松，又不成形。"

裴渊愣了愣，却仍下意识地接了过去，置于指间，受着弥漫而来的温。

穆站在原地，托腮思索了半晌，旋即灵机一动，一溜烟跑了屋内，不一会儿，便携着一把小弯刀来。

夹着枯叶的手指，停在洁白的雪上。

裴渊闭思索，"什么都有。大多用家人的名字，有时……还会用果的名字。小孩，总是想象力丰富得很。"

他的动作有韵律，仿佛并不是在玩耍，更像是诗作对的风雅；细雪落在他睫上，顷刻便化，滴落，像是泪，又不像。

穆，正别，却迟疑一瞬，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又回走到角落，取了个手炉来，递到他手心。

穆偏过去，嘴角是翘起的，睛却没在笑。

"那，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

"好啊。殿下想叫它什么？"

他两掌虚虚地拢在对方手背外侧，却并未碰，只指导着他如何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