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声音平静，似在铺陈一段寻常的话。

少年沉默良久，释然一笑，两指无意识地着右耳悬挂的艳丽鹰羽，指肚反复着饱满耳垂，直到上面染了层淡淡的红。

"这便是''''俨若思''''之相。"裴渊抬，微笑解释。

"殿下若不习惯，确切地''''思考''''些什么东西，也未尝不可。"

穆抬望向对方，见中原文官低垂眉睫，下颌微收，俯视着前下方一个虚焦的，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礼节笑意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冷静自持的专注，倒与他那冷玉的面庞格外相得益彰。

"基本正确。"裴渊，"俨若思，意为神态沉静，时刻犹如思考。"

穆回答得仍旧简短——与其说是没有，不如说是懒得问。

裴渊没声，反而示意对方瞧他。

裴渊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

"殿下，"裴渊正，"既已在笼中，所思所想，便已不再是山崖鸟时的任何事。笼可囚，却亦能炼心志。"

"中原朝堂之上，最忌浮躁急迫，但也不应呆若木。因此，应外显庄重之容，内有思虑周全，而并非无知怠慢。"

"如此甚好。"裴渊，并不在意质的不耐烦，自顾自将那本《礼记》翻阅开来，"今日，殿下可先随我一同览内容，正式讲习，明日开始。"

穆愣了愣，神凝重地瞧向对方。

"期间，每个月行一次小考，循例而行。"

"这并非待，而是令其有观外之目，亦有安稳之心。"

窗落下一片银杏，沙沙地着墙角的金鸟笼。

笼门大敞，内里散落几片艳丽羽，初次之外，再无他。

穆沉默。

良久，裴渊终于开，仍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温和从容。

阻。每月朔、望两日停讲，若逢中大事，下官会差人提前知会。"

"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

"殿下可还有其他不明之？"

"我懂了，你讲得很好。"

"这，便是殿下被派遣来中原的意义。"

裴渊温声，"而其中的''''俨若思''''，殿下猜猜，是什么意思？"

"在想，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

空气瞬间安静，只有两簇灼视线，彼此相。

"……思考？"穆沉片刻。

"这还……真难。"质勉笑。

"中原人制笼，会有意排开空疏，使得鸟能于笼外，却难以振翅。"

穆瞥了一首页的标题，视线当即闪移开来，似瞧见了一匹死鹿。

"殿下，可曾瞧见角落的鸟笼？"

"讲授内容，由浅。先从《礼记》开始，明晰仪态、服饰、饮之节；次月，浅涉《典》，知祭祀、外之仪。三个月后，若殿下度合宜，可学奏对、朝会规程。"

"毋不敬，意为时刻存有敬畏审慎之心；安定辞，意为神态不急不躁。"

"在想草原，想朋友，想母亲。"

穆橙黄的珠一转，直勾勾地盯着他，面无表情。

"哦？"裴渊笑了笑。"殿下想的，可是什么？"

"这''''俨若思''''之态，是中有城府，外在有仪态；却也是心有所想，不轻易展，观六路，耳听八方，明自在心中成。"

"……思考。"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字，"我一直在思考。"

裴渊抬，恰好对上那双淡黄的疲倦珠。

待到穆拿过另一卷相同的书去，裴渊便清了清嗓，自顾自地开始讲解，平和语调诵读着晦涩字句，充盈了弥漫北地药香的屋。

"裴拾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