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车子开动的时候，高小山觉得自己的魂儿好像还落在学校更衣室里。

加长轿车的后座宽敞得能躺下三个人，可他还是把自己挤在最边缘的角落，背脊ting得笔直，pigu只敢挨着一点点真pi座椅的边儿，就怕把之前liu在ku子上的粘ye粘在上面。

车窗外的夕yang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暖rongrong的橘红se，可那光线照在他shen上，他只觉着脸颊发tang——从下午从更衣室chu来开始，这tang就没退下去过。

瑞雪就坐在另一端，隔着一整条座椅的距离。

他靠在车窗边，dai着耳机，闭着yan睛，雪白的睫mao在夕光里镀上一层淡金se，在yan睑下投chu长长的、羽mao般的yin影。那双红yan睛此刻看不见他，那张刚han过他ru粒的嘴此刻微微抿着，chun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回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耳机里漏chu些微的声响。

是瑞雪说的“真正的音乐”——嘶哑的咆哮、炸裂的鼓点、电吉他尖锐的嚎叫。那些声音从耳机feng隙里钻chu来，在这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实。

高小山偷偷看了一yan瑞雪的侧脸。

黄昏的柔光抚在他苍白的肌肤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他穿着那shen校服白衬衫、粉semao线开衫、黑se百褶裙，裙摆皱baba地堆在tui上，可即便这样，他看起来也像个被jing1心摆放在橱窗里的人偶——jing1致、昂贵、遥不可及。

白天和之前的那些亲密……对他而言，大概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游戏吧。

车子在熟悉的巷子口停下。

“瑞哥，俺到了。”高小山小声说。

瑞雪没动，没睁yan，甚至连睫mao都没颤一下。

高小山等了两秒，然后自己打开车门，笨拙地爬下去。他站在泥泞的巷子口，看着那辆漆黑锃亮的加长轿车缓缓驶离，rong入黄昏的车liu，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巷子里还是那gu熟悉的味dao——chao乎乎的泥土，墙gen的青苔，远chu1飘来的油烟，还有不知哪家腌的酸菜。电线杆上的野广告被风chui得哗哗响，野猫蹲在墙tou，斜着yan瞅他。

高小山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他心里tou不得劲。

说不上来哪儿不得劲，就是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东西，又不知dao丢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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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艺大门无声地hua开，加长轿车沿着私家林荫dao缓缓驶入瑞家老宅的领地。两排法国梧桐早已染上秋意，金黄的叶片在暮se里摇晃，簌簌作响，像是为归人奏响的无声乐章。

车子直接驶入地下车库。车门打开，瑞雪在四名保镖的簇拥下走进老宅。

穿过长长的、光影jiao错的门廊，脚下的拼hua大理石冰凉jianying，回声响亮。墙上挂着几幅尺幅ju大的油画，画中人穿着民国时期的衣衫，面目模糊，只有一双双yan睛在幽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后人。

瑞雪的脚步声均匀而轻巧，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猫。

他在一扇ju大的玫瑰se木门前停下脚步。门扉高约三米，雕满了繁复的洛可可式hua草纹样，鎏金的边缘在bi灯照耀下泛着温run的光。两名女仆无声地迎上来，替他脱下校服外tao，换上柔ruan的室内拖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门推开了。

这是一间极大的起居室，四bi挂满了油画——不是外面走廊里那zhong沉闷的祖先像，而是se彩明艳、笔chu2细腻的洛可可风格，luoshen的仙女、嬉戏的小爱神、鲜hua簇拥的贵族男女，在镀金画框里永恒地huan笑着。穹ding上垂下一盏ju大的水晶吊灯，千万颗切割完mei的水晶折she1chu细碎的光，洒落在房间中央那张加长的红丝绒沙发上。

沙发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一只手从沙发扶手上垂下来，指尖nie着一只剔透的水晶杯，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一泓凝固的血。

瑞雪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他脸上浮现chu一个刻意而为的孩子气的笑容。那笑容甜得有些过分，连嗓音都变了调，ba高了几分，像小女孩撒jiao时的ruan糯：

“nainai～我回家啦！”

他几乎是蹦tiao着跑过去，绕过沙发，蹲在那个shen影的膝边，将脑袋轻轻靠在对方的膝盖上。

瑞安秀娥低tou看着自己的孙子。

她穿着一袭黑se的民国制式旗袍，立领盘扣，贴shen剪裁，从上到下没有一丝hua纹，没有一粒多余的装饰，朴素得像一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