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一开，一切大概就到此为止了。纪千秋从不认为邓追是个笨，这一刻的到来，本就是必然。

“海一健刚刚来过，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邓追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却没有犹豫，“你是鬼王，对不对？”

邓追掏手机，打给了任崝嵘。

“睛？”邓追下意识地想要回答“黑”，但所有的记忆开始在他脑海中翻起来，那些一直以来被他压抑下去的不对劲的地方，这时已统统浮表面。邓追浑发冷，脑中嗡嗡作响，终于坦然接受了曾经不愿面对的真相，“通常是黑，但是……我有看到过，偶尔……是红的……”

邓追缓缓转过来，让纪千秋看见了他饱泪的双。他的神情中写满了痛苦，但没有意外和疑惑。纪千秋回看着他，久违地受到了遗憾。

海一健仍然在快速地思索着，他揪住邓追的衣服，几乎大吼起来：“还有呢？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特征？他有灵力吗？他有呼和心声吗？不对，这些也都是可以伪装起来的，只要他怨力够大……他……他的睛！他的睛是什么颜的？你快说啊！”

邓追呆滞地看着海一健，他的大喊大叫和周围越来越重的风声裹在一起，把自己的双耳了闷重的回声。邓追觉得自己正在飘离他所的环境，上再也没有任何力气，一切都已无可挽回，直到他再次想起纪千秋的影，腔突然就是一阵尖锐的刺痛，令他清醒过来。

客厅，他们在这里缠绵过。厨房，有家常料理和中药的味。卧室，还有一两件他过夜后留下的衣服。纪千秋走来，看见邓追背对着他，突然到如释重负。

不记得是第几次了，但纪千秋认为，一定会是最后一次，他走向邓追的家。

冰冰凉凉的，他，他……”

“是他，是鬼王……”海一健犹如遭到雷劈，倒一凉气。他经历过的所有惨痛回忆都在霎那间涌上来，不论是他曾亲目睹过的鬼王的残暴，还是他痊愈不久、还记忆犹新的伤痛，最令他害怕得浑发抖的是，万一三界真的彻底陷混与仇恨之中，每一个灵魂都会活得像是曾经被复仇淹没的他！一想到这，海一健就冲着邓追大吼起来：“他在哪？他们现在在哪里？！”

而在这一切混的中心，只剩下一个影。

更多的幻视现在邓追前：愤怒染了所有的人类，人人互相报复，视恨为生存的第一驱动力，杀戮和发成为了所有人的行为守则；一切死去的怨灵都在人间逗留，不愿离去，不再投胎，世界上再也没有新生命，只剩下老人在苟延残，人类即将灭绝，人间被鬼魂所占领；所有凡人创造来的产都已失去意义，科技、文化、娱乐、衣住行都不再被需要，三界变为一团混杂纠葛的大血雾，质逐渐消失，只剩下每个灵魂的执念在彼此对吼着……这个宇宙，就此走向毁灭。

“我……对不起……”符纸从邓追的衣袖中他掌心内，他把黄纸放到了海一健手中，轻微呓喃着歉的话。

海一健地看了他一，再也顾不上说别的话，手中的符纸瞬间燃，他的影也消失不见了。

他一直在逃避，明明老任和师父都对纪千秋有过顾虑，只有他一直在自己骗自己，而在现在这一刻，邓追终于意识到了。

说着说着，邓追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无法否认，对于纪千秋的过去和世背景，他其实一也不了解。他不知纪千秋究竟住在哪儿，也从来没去过纪千秋家里。有无数次，他察觉到了纪千秋对安齐有特殊的兴趣，对于渡通里发生的一切怪事，纪千秋从来没有表达过排斥，迹象都在说明，纪千秋并非普通人，但他一次也没有问过：千秋，你为什么不害怕？你从哪里来？你想要什么？你为什么会现在我的生命里？

邓追用力地息着，猛然看向远，只见天空乌云密布，闷雷，狂风夹杂着血腥气息扑面而来。飞禽走兽早已不见，活人闭门不，死人也难寻踪迹，一时之间，大街小巷都犹如世界末日一般冷清。邓追还没有回过神来，他额间的天已自动睁开，乌鸦图案扑扇着双翅，让他看得更加清晰起来——天地之间，隐约飘着如滴中的墨一般的黑光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这些分明就是他在相之界里看到的，仇恨与恶毒的现！

“追。”纪千秋平静地唤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