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历鹤一直跟在他后，不急不缓，不追不赶。玄龙袍的衣角拖在雪地上，划一长长的、蜿蜒的痕，与柳昭岁那些歪歪扭扭的小脚印织在一起，像是两条并行却永不重叠的轨迹。他看着那个果绿的小影在广场上东奔西跑，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薄边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柳昭岁没有回答。他的已经又耷拉下去了，呼渐渐平稳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柳历鹤的衣襟，脚踝上的银铃随着柳历鹤转回殿的步伐轻轻晃着，叮叮当当的，渐渐远了。

“玩够了？”他低看着柳昭岁的脸，声音沙哑而慵懒，语调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溺的笑意。

他跑得跌跌撞撞，毕竟还虚着，脚也没什么力气，跑几步便踉跄一下，鞋尖的绒球在雪地上拖两歪歪扭扭的痕迹。可他不肯停，一边跑一边仰看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夜空，嘴里混不清地咕哝着什么，偶尔发一声极轻的、雀跃的“啊啊”，像是在和天上的星星说话。

他跑过广场中央那片被烟余烬小坑的雪地，跑过石灯笼投下的一圈圈黄光，跑到广场边缘那一排码放整齐的空烟箱旁边，伸手拍了拍箱上覆着的雪，拍了两下又失去了兴趣，转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禁军，落在甬尽那片黑沉沉的墙影上，雾蒙蒙的睛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什么——那丝东西太淡，太快，像是烛火了一下，又像是雪地上的一片影，转瞬便没了。

柳昭岁已经跑累了，没有再挣扎，只是绵绵地哼了一声，脸埋他的颈窝里，睫又垂了下去，鼻尖上沾了一雪屑，柳历鹤伸手替他拂去了。

斗篷的兜帽在奔跑中被风落，那致的双鬟和颤巍巍的绯珠，鬓边的碎发被晚风拂得飞起来，过角那颗红痣。他跑到广场东侧的石灯笼旁边，歪着看了一会儿灯笼里的烛火，伸手想去摸，指尖还没碰到绢纱便被柳历鹤从后不轻不重地握住了手腕。

他转过，朝另一个方向跑，没有去撞那些禁军，也没有再往甬的方向看一。只是绕着广场跑圈，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把每一只石灯笼都歪着端详一遍，把每一堆雪都用脚尖踢一踢，把那些空烟箱挨个拍一遍，像是一只被人放在陌生院里的小猫，正在用爪和鼻尖丈量这片被封锁的领地。

广场上的石灯笼依旧亮着，禁军们纹丝不动地守在甬，风过雪地，将那一片凌的小脚印和那蜿蜒的衣摆拖痕一一地抚平。夜重新归于沉寂，只有远乾元殿的檐角下，两盏长明灯在风里微微摇晃。

一串碎而急促的脆响。

他看着柳昭岁弯着腰在雪地上气，那件果绿的斗篷被风得微微晃动，底下一小截绯红的纱裙和那双茸茸的黄底鞋，银铃还在叮叮当当地响着，细碎而清亮。他迈开步，走了过去，弯腰将人重新捞怀里。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便又失去了兴趣，转朝西边跑。的甬有禁军把守，他远远看见那些黑压压的人影和腰间佩刀的冷光，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阻住了去路。

没有。他绕着广场跑了一大圈，跑过每一石灯笼，每一烟箱，每一可以藏人的廊影，每一个他以为可以钻去的角落，每一次都发现那里站着禁军。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广场正中央那片被踩得凌的雪地上，仰看着夜空，双手撑着膝盖，气吁吁。

他当然能抓住他，一伸手就能。可他不急。这片广场早就被禁军围得铁桶一般，每一都封死了，不那只小猫怎么跑，都跑不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