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生派的车又停在柳胭家楼下，这次顾朗亲自当司机。柳胭已经发达，住chu1却在一栋老旧民居里，还是上世纪的建筑，连个电梯都没。宋文生和她约在六半，顾朗提前半个小时来候着，柳胭纵然守时，这个点也还不着急，仍在家里打扮。她们家住的低，不过三楼，窗hu向外敞着。秦栀极富才艺，顾朗刚摇下车窗透气就听见钢琴响，能上会堂开独奏的水准，听了半个钟tou也没有邻里抗议。这会儿换了个曲调，节奏快而有力，很容易想到弹琴的一双手该有多好看，不过柳胭才得这个yan福，其他人只能干听。这首歌大概特别衬景，特别得秦栀喜huan，一遍完后又弹一遍，顾朗第二遍听到一半，翻chu手机想识曲，可惜这一条小巷充盈着生活的杂响，将近年关，路边还有小孩追赶着扔炮仗。这首歌他自己听得清楚，音乐APP转了半天却一点tou绪也没有。他皱了下眉，刚要an灭手机，就有人敲响他的车窗，他转tou一看，柳胭已经盛装打扮，亭亭站在车边。

他开了车门让柳胭坐进副驾驶，柳胭系安全带时低tou看见顾朗的手机屏幕，上面还显示着“无法识别歌曲”。她笑chu声，把被扔下的可怜手机捡起来，退回到搜索界面，一边问顾朗：“不知dao可以问我啊，问一句会死吗？”

说话间她已经打好歌名，顾朗扫了一yan，WinterSound。他没有接话，踩一脚油门专心地看路开车。柳胭对他的爱答不理已经习惯，自顾自地点了播放。他们刚听过的音调再度倾泻而chu，快而有力。第一句歌词chu来时柳胭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高楼和楼上苍青的yin云，呼了口气：“又到冬天了。”

她跟着轻声地哼唱起来，刚刚那句话却让顾朗心间轻微地chu2动。他想起七年前的冬天，自己和宋文生刚来到这城市的那个冬天。

七年前他们追着夏天的尾迹来到这里，刚chu车站就遇见了宋至诚派来的人。来人带来一句话和一张卡，话是这样说：如果宋文生能在两年间有所成就，他就能被迎回宋家。卡里当然是钱，不说两年，二十年都够他们衣食无忧。可宋文生当着来人的面撅折了银行卡，他一边用力，一边咬牙切齿地恨着：“老鬼一直知dao我，却从来没去看过我妈的墓。”

顾朗一边为宋文生难过，一边看着那张弯成两半的银行卡，心想他们现在该怎么办呢。似乎察觉了顾朗的想法，宋文生冷哼一声，又说：“我要么功成名就要么饿死街tou，无论怎么样，不会跟这个男人有关系。

顾朗站了一会，最后从宋文生手里扯chu那张报废的磁卡，替他扔进了垃圾桶。他拍了拍宋文生的tou，对他说：“饿不死的。”

如果没记错，那是顾朗最后一次摸宋文生的tou。这zhong安抚、亲密、越界的举动，那就是最后一次。

从夏末到shen冬，七年前的他们单单为了饿不死而挣扎。好在顾朗确实很会打架，本来就厉害，学得还快，zuo事靠谱而凶狠，是容易得人青yan的新人。而宋文生呢，顾朗说他将来要zuo大事，不guan是继承宋家的二少爷，还是推翻宋家的不孝子，最好都别沦落到自己赤膊上阵的地步。因为没有钱，他们俩在城郊租一间单间，顾朗睡了几天沙发，某天被人砍伤了背，还是和宋文生躺到了一张床上。那间房他们住满了两年，虽然是八月末搬进去，顾朗对新家的记忆却自十月中旬天气转冷时开始。夏天不是情人的季节，它叫人大汗涔涔，反gan接chu2。冬天就不一样了，顾朗记得那个冬天，他们用第一笔钱重金添置了电视和音响，都是好货se，每天顾朗回来zuo晚饭时他们都记得打开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