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厅里的人离去得很快，片尾不到一半，只剩下他们两个。灯光和荧幕光在他们上闪烁，他们互相注视时，好像被拍另一电影，而且是结尾无声的告别一幕。周长山为这想法摇了下，没有正面回答鄢荣章，只跟他说：“该回去了，偷跑太久，警署会。”

“情片也太惊悚……”周长山不留情地拂鄢荣章的意，“喜剧片就刚好，皆大喜。”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善解人意？”鄢荣章苦笑着向柜台买两张电影票。午夜场里座次空空，但是电影笑料足够，笑声在夜里也回响震。他们俩坐在最后一排，在荧幕亮光中看见前面的人影笑得腰都弯下，但是周长山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想皱眉。他在别人的笑声里凑近鄢荣章，低声说：“没想到喜剧也讲情情。”

“喜剧结尾，悲剧就开。”周长山重新坐直，显然不认同他观。鄢荣章本来还想反驳说“并不全然这样”，但他看来周长山下了定论，没有再探讨的耐心，也知趣地闭上嘴。这场约会已经开始失败了，他们在声笑语里一直沉默到片尾，幸好末排只坐了他们两个，这突兀的沉默让任何人都坐立不安，如果有别人注意到他们，大概要以为他们是仇人误买了一的座位。

这两起案件像休止符，它们之后，泰盛许久没有大新闻，没有独占条的暴力犯罪，剩下许许多多平凡生活，不值得特别上报。

这场喜剧片剧情波折，讲与背叛，死了人，也淌过伤怀的真情。但是结局定格在一个好画面上，学生时代的小青年跑向学生时代的女孩，是旧梦重回。最后的场景温又明亮，影厅灯光大开，照耀着准备离场的稀疏观众。周长山也要站起，但是鄢荣章没有，还住了周长山的胳膊，要他再稍坐一会。沉默了整场电影后，鄢荣章想说一句真心话。他握着周长山的手，转直视他，认真地同他说：“长山，我离开之后，你不要忘记我。”

慨天的漫长夏日已经飞逝而过了，萧瑟的秋风过今夜，过影厅灯光、幅画报、立的行树和两步之遥的他们。站在飘摇的落叶里，周长山摆了摆手：“不去了，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离开。”

鄢荣章也偏过，脑袋和他凑到一：“情啊，喜冤家、两情相悦，都是喜剧要素。”

山懒得追究鄢荣章是不是先过功课，有目的地往这里跑来。虽然路途劳累，好歹最后走对地方，任由他拉自己过去。去以后鄢荣章对着影片列表，同他商量：“喜剧片？惊悚片……情片？”

他们最后的分别就在此时此地，鄢荣章拦了租车，周长山言而有信，看着汽车尾灯转过街角拐弯。不久后，陈家的家事公事都已尘埃落地，成为档案室里积尘的结案资料，然而报社又有新的劲爆标题：“泰盛前任总警长卷汽车爆炸案当场亡”，全城都有讨论度，人人饭后都要发表两句观。这新闻印在《泰盛日报》上，被尽职的邮差投送周长山门前邮筒，但是没有人再来开门取报纸。在第二版面，还有另一条新闻，终于和周长山有直接联系：“警界新星横尸家中，初步排除他杀可能”。报社无权取得的资料里，他唯一遗言说：“我与旧时代一同离开。”

去时换成周长山走在前面带着鄢荣章。他们俩一同站在影厅前面，后电影院还开着亮黄大灯，前街上没有别的行人。鄢荣章说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可以，好过两个人一同挨护士长骂。周长山当然乐意，但是鄢荣章才走两步就转过，舍不得地问他：“后天你来给我送行吗？”

周长山没料到这一，一时接不上话，对自己被握住的手也没有反应。然而鄢荣章注视他足够久的时间，自己松开手，改又说：“但是，如果忘记我让你生活更好……那就忘了吧，不要再往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