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午后，天空开始飘起零零散散的小雪，人讲漂亮话，都说这雪正是时候，恰是一年的吉兆，商猗去接喻稚青下学，约好晚上再去接他，他想给他惊喜，也怕喻稚青到早了又着凉。

商猗不自觉地对着两个相依的雪人笑来，直到他听见门被撞木攻破的大声响，以及东方向燃的冲天火光。

他忽然觉东的地龙烧得有些太了，不仅面颊，连心仿佛都被得发，突然想抛去从来的沉稳，对喻稚青些什么。

很可惜，无论是怎样的话，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便已经从好友变成了仇敌。

商猗没有说话，只是两条臂膀将人抱得更，静静陪伴着喻稚青宣情绪。

喻稚青向来宽和待人，他不顾劝阻、不惜生气也要堆的雪人，原来就是自己——他完对他最重要的双亲，然后就到了他。

商猗思索良久，直到地上积足以堆砌雪人的积雪，心中仍未决断，只得先抛下纷思绪，仔细堆四个漂漂亮亮的雪人，他记得要堆自己，更不忘要堆了他，乖巧地立在自己旁，两人总要在一块儿。

商猗只作不知，然而却将人往里托了一些，令喻稚青可以整张脸埋自己怀中，果然，没过多久，小殿下便装作厌倦的模样，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贴着商猗膛，令人看不见神情。

商猗被冷落惯了，仿佛是世间最不起的尘埃，谁都可以将他忽略，所以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就被匆匆送去当人质，旁人说起“我们”，他都要习惯地将自己从中划去，从未知晓原来被人记挂的觉是这样好。

商猗到东后，喻稚青因烧而绯红的脸上总算笑来，明明说话都气，却仍是伸被纱布包扎的手指，像是急于向好友展示新玩的孩童：“你来的时候看见外的雪人了么？”

男人知他说的是谁，轻轻应了一声，他也清楚自己份特殊，此时不多言语才是最好的。

可看到小殿下那张因病而红的脸，他握了握拳，最终只是将少年在被窝外的伤手回被中，陪他慢慢养病，主动许诺明年初雪时由自己来堆雪人。

小殿下除了刚那时哭过几回，此后就再也没有当着他的面展过脆弱，如今与商狄开战在即，他希望喻稚青能够尽情发一次。

那位是被全呵护长大的金枝玉叶，若是自己那些暗念说来，恐怕只会将惯单纯的小殿下吓坏。

喻稚青时隔多年，终于看见两人约定好的场面，并无欣喜，只是鼻尖酸得厉害，目光中淌着一难言的悲凉和倦意，好似见到的不是雪人，而是那些他曾拥有，却又永远失去的往昔。

可这个念刚一冒便被商猗自我否决，该怎么说？说自己十二岁时就曾想过把他拐圈养，还是说他希望喻稚青中永远只有自己，想要杀死所有企图靠近他的人？

喻稚青似乎也不期望男人有所回答，他已惯于撑，很快便敛

那雪并不大，商猗在寝外长阶坐着，看青墨的砖逐渐积薄薄一片雪白。彼时他也不过十七八岁，再如何沉稳，也有少年情窦初开的冲动，他在想，是否该趁此机会将自己心中所思诉说一二。

少年很是得意，即便在病榻中，说话时中仍闪烁着兴奋喜的光芒。

青的事迹，一早就到了东，只是碍于皇帝和太傅在场不便去，一直站在檐下等候，小殿下胡闹的“杰作”还堆在那，喻稚青于手工上素来有些欠缺，商猗看他堆得那三个玩意儿，完全没看什么创作想法，只能勉勉看是个人形。

“商猗。”怀中少年闷闷说，故作平静的嗓音仍隐隐带着哭腔，“我想他们了。”

看着那两个挨的雪人，商猗忽然转了心意，明明有那么多话等着开，可到了最后，想说的话却又变成明年的初雪，他会为他堆雪人。

商猗只当喻稚青太过贪玩，暗自叹气，正想着劝他下回不要疯闹，却听小殿下继续说：“我刚堆父皇和母后，那些家伙就赶回来了，还好我手脚快，上将你也了来......你个，分我特意多添了些雪。”

他忽然有些埋怨商猗今日怎么不把自己包成那日一样的圆球，令他的狼狈无可躲，只能尽可能地屏住呼，仿佛就连多一次的吐息，都会将他的脆弱又展一分。

此事在当时也算闹得天翻地覆，然而过了一年，十四岁的喻稚青早把这事儿忘在脑后，独商猗记得清清楚楚，看着窗外积云，默默等待初雪那日的到来。

可男人却能觉到前渐渐有意扩散，怀中少年单薄的躯正在轻颤，仿佛用尽全力气克制自己不哭声。

明年复明年，如果每年他们都如此许诺，每年又当真履约，那便说明两人永远都在一块儿，还可以继续漫无边际地约定所有事，奔赴一个有彼此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