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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自己已经快要死掉了,而他却不紧不慢地从他身体里退出,又俯在他耳边说,我没有违背诺言呀,错的明明是你,向葵是程澄的朋友,却不是林停的朋友,你既然是林停,为何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求情呢?还是说你还不长记性,你忘记自己是怎么被奸污的了吗?还不是为了那该死的朋友。为什么我们两个人的感情总要因为什么狗屁朋友而被打搅呢?既然他来搅局,那我就只好将他踢出去,不只是出局,我让他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这样就没人再伤害你了,不是吗?
恶魔的话果真不能信吗?程澄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却还是勉强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的无知与愚钝,竟然就这样和恶魔做了交易,害了最亲近的人也害了自己,到头还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能留住。他感觉自己的生命真的在一点一滴地流逝,滴滴答答的,那是他的血吧,温温热热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还是怕痛的,可这点痛比起向葵的粉身碎骨,肯定是最温和的了吧。向葵又该有多冷呢?血和肉连着骨头混在一起的样子一定很惨烈吧,脸是不是也没有那么漂亮了呢?会有人为他收尸吗?会有人为他送上盛开的向日葵吗?
程澄发现自己的思绪还是能飘得好远,远到想起很久以前向葵抱着自己说,橙子别害怕,以后每次打雷下雨我都会陪着你。窗外似乎又是电闪雷鸣了,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变成天使了吧,他会来接自己去天国吗?如果这样的话,自己这人生的最后一程也算有人陪了吧。
不过他又该用什么身份去见向葵呢?是林停吗?可林停并不是他的朋友,只有程澄才是。他应该是程澄才对。那这么久以来努力让自己变成林停又换来了什么呢?他本意是要保向葵平安的,可得到的却是向葵的死。那他又剩下什么呢?原来已经没有什么是害怕失去的了,他该做程澄才对,他一直都是程澄才对。
他不能是林停,不然去天国了向葵该不认识自己了。林停会画画,他应该把自己那会画画的右手废掉才对。程澄忽然觉得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右手,经过这遭竟然变得如此令人憎恶,憎恶得让人想要砍掉,但既然一时无法砍掉,索性就废掉好了。
就让这右手成为这身体的行尸走肉,就让自己的生命从此走向终结。还有什么呢?还有耳垂上这夺目的耳钉,这不该是属于程澄的,应该被扔得远远的才对。可程澄意识涣散,等到想起却已经是有心无力了,他想要指挥手去摘下耳钉,可怎么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只最后远远地看了眼画架上的红玫瑰,多可恶的红色啊,颜料应该已经干了吧,若再掺上些血迹,效果估计会更好了。
这算为了艺术献身吗?他想起曾经与向葵调笑,说自己愿意为了画画付出生命,现在这画成了绝唱,也算是变相兑现诺言了吧。憎恶红色有什么用呢?倒像是小孩子的赌气了,明明身体里流淌着的是红色的血液,红色似乎是生机的表现,那现在把身体里的血放出来还是因为憎恶吗?
他有些想不通这个道理了,但还是感谢红色,感谢它可以让自己跳脱出这饱含苦难的人世间,让灵魂去追逐至善至纯的天堂。他闭上眼,感觉自己已经飞往云端,快要到达最光亮的地方了。
等下见了向葵该说些什么好呢?他或许也该重新介绍下自己了,他叫程澄,从此他只是程澄而已,再也不是谁的替身,不是什么影子。
他终于可以自由地做橙子了,橙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但他是唯一的程澄。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秦风刚从病房里出来,陈屿森就将他大力拽到身边大声质问道,“他不是伤了手腕吗?怎么会失忆呢?”
秦风被他扯得左摇右晃的,听见这话,本在出门前忍得好好的愤怒终于遮掩不住,一把甩开了他手,冷冷地反问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清楚吗,陈副总?”
“我怎么会知道?”陈屿森有些心虚,不自觉提高了说话的音量,“我不过是进去宽慰他,让他别再因为向葵的事难过了,谁知道他问我向葵是谁,把我吓了一跳。”
“你害怕什么?”秦风抚平衣服上刚刚被拽出的褶皱,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他害怕他忘了你对他做的那些?还是害怕向葵的冤魂向你索命?”
“我说了向葵是自杀的!”见在这里兜圈子问不出程澄的情况,陈屿森气急败坏地想要冲进病房,但随即被秦风狠狠推了一把肩膀,不由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陈屿森,程澄送来抢救那天,我曾在病房里跪下求过你。”秦风咬了咬唇,极力压抑住心中的恨意,“我对你的道德要求已经一降再降,甚至不求你可以放过他,我只要他能够活着就好,至于其他的,我可以向他慢慢赎罪,他或许不能被治愈,可还是会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
“可你还是将他逼到了这个地步,逼得一个孩子,一个这么怕痛的孩子,在他无比爱惜的右手上硬生生割了两刀,血流了一地。医生说了,他伤口已经伤及神经,以后再也不能做精密工作了,他不能再画画了。”
“这些你已经知道了,而你现在不过是想知道程澄是怎么了,对吗?”秦风走到陈屿森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呀,他失忆了,医生说是因为精神崩溃导致的逆行性失忆。不过他只失忆了一部分,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向葵,也不记得自己是林停替身的事情了,但他还记得你我,更记得你对他做过的所有事情。”
“所以呢?”陈屿森皱了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