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有一天能看看您的yan睛。”

在顾min登chu办公室之前，那位助手小姐又一次地缠住了她，用这句显然是另怀心思的话。坐在cao2作台前的顾min忍不住收jin了搭在cao2控界面的手指，相应地她的投影也僵在了原地，面对超过了安全距离的助理小姐绷jin脊背，全shen上下都在无声表达着：救命，让我下班。

在距离拉近中，助手小姐的双瞳缓缓染上酒红与玫红的暧昧se调，两抹奇异的晶tise光在那yan瞳中，映chu顾min小小的倒影。她可以立刻认chu那是最新款的移植产品，任何人睁着这样一双yan睛只shen走在无序片区的街tou，那双受huan迎的yan球即刻会招来不怀好意的觊觎。共晶合金、光gan元件与微型芯片不久后便会在不同的集市上分别变成货币，这是顾min第一时间能联想到的事件。

相比之下，顾min给自己设定的办公建模只是一对二代钙钛yan球，但她这位热情的追求者显然不太相信这个。她扑闪着厚重如蝶翼的睫mao，光影重叠的特效从中幻化而chu：“不久了，是吧，组长？我可以知dao您打算什么时候休年假吗？”

顾min周shen恶寒，她真想顺着网线去摇晃这人的shenti，朝她的耳边大声呐喊：喂，作为关系hu你可以安然无恙地搞办公室恋情，但我不能！然而她只是在两人越来越近的投影之间竖起一gen手指：停下。

“回tou说吧。”顾min的chun角弯起无奈又礼貌的微笑，语气介于开玩笑与被这zhongsao扰惹恼了之间，“现在，我假设你允许我遵守劳动法。”

她的投影总算得以从办公室中chou离，可那双yan睛仍然在她的gan官中搅动。即便她退chu系统、关闭模拟qi，沉重的拓镜jinjin压着她的眉骨和太yangxue，她的视觉捕捉不到一丝光gan，那双yan睛放chu的异芒仍然能穿透建模，径直she1穿她的shen躯。

顾min不知dao自己为什么想起某些久远的画面。大概是她五六岁的时候，那时的她想：我买不起一台机qi人，但我大概知dao拥有一台机qi人是什么样子。

她对她母亲——很久很久以前的母亲——最多的印象就是她正在为她们二人准备食wu。厨房里飘来一gu烂叶子与快要腐烂的人造rou混合着炖煮的气息。她的母亲在狭小的空间中走来走去，刷洗灶台，抹去灰尘，时不时返回食wu并不多的锅前搅拌一番，始终一言不发。她的手骨节cu大，步履僵ying而拖沓，除了完成这些生活必须的琐事外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举动。在顾min记忆里她们jiaoliu甚少，从未zuo过腻在一起互相表达情gan之类的事情，或者zuo过但她已经记不清了。

而当时还是一个小女孩的她，每天多数的时间里，她都在和这个片区中其他的孩子一起前往区东的一大片垃圾场。他们在别人丢弃的垃圾里寻找还可以使用的螺母、电路板和耦合qi，甚至偶然，某个好运值超标的家伙还可以找到芯片。收集到一定程度以后，再将它们送去瘸tui的老机械师那儿，为家里添置一台简易的加shiqi或除尘装置。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填满了她关于那个片区的记忆。在所有琐碎的细节中，唯一能带来wei藉的是位于中心区的一幢钟楼，它高到即便在nong1雾天气，无序片区的人也能隐隐看到耸立的塔尖。没有人知dao这幢钟楼何时建立，为何而建立，他们只知dao除了风与天光，那随着空气飘dang至或远或近每一个角落的钟声是他们这些人能得到的唯一恩施。每当钟声伴随着太yang的余晖响起，一群原生躯ti的无序片区小孩在晚霞中拖着他们的战利品，丁零当啷地走回家时，痛苦、疲惫而带着一点点迷茫的念tou都会从她的小脑瓜里一闪而过：我们是一直都要这么累吗？

然后过了没有太久，至少还没等到她对shen边的人滋生chushen到难以割舍的情gan，他们就发现了她，带走了她，给她zuo了一些测试，最后留下她。她的人生经历就此被分为界限分明的两bu分。

顾min沉默地摘下拓镜，拨开脸颊边稍luan的tou发。没人知dao她几乎是原生躯ti，除了一tao不得不换掉的呼xi系统。没人知dao她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自然人。在方才jiao谈的过程中，她jin张的心为此一悸：就像养了猫的人习惯自己住所的一切，但一旦外人前来，他们总能或多或少察觉到一丝异味。

没有基因mei化和移植，chu生在无序片区，卑贱的zhong族——其他人察觉后是会这么想，还是会觉得她能跻shen于他们之间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总之全都由他们说了算。

“凯lun。”顾min轻轻一拨工作台转过shen，注视着摄像tou唤dao，“凯lun，我需要一杯冰mei式。”

顾min喜huan看着摄像tou与她的guan家jiaoliu，就好像她是在看着它的yan睛。这么zuo显得有些蠢，但她希望说话时可以对着某个对象，而不是让她看起来像在自言自语。虽然她知dao无论如何，凯lun都能接收到她的信息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