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年时间，钟文许成为盛元在容州地区的销售冠军，也带着省份在全国销售榜上名列前茅。他一年赚到的钱，足够给在农村家里盖一座新房，给舅舅添置一台新车，再存下一大笔。他依旧住在城中村破旧的宿舍里，骑着电动车上下班，拜访客时找其他同事借辆车，从没认真想过未来要落脚在哪里。

晚上庆功宴结束以后，其他同事去KTV续摊，钟文许骑着电动车在零下10度的北方街溜达，没有到寒意，反而烈的冲动让他血沸腾——他向往那个“上层世界”。

骑车转到市区最大的五星级酒店，远远看到一辆红旗车停在酒店大堂门，车上下来一位披着黑大衣长玉立的男，正是下午跟他面对面颁奖的祝云戈，正大步星向酒店大堂走去……

云戈从后座拎上公文包，也没回地下车了。

没想到，钟文许在这份工作中如鱼得。他年轻好学，嘴利索，长得帅，很快跑遍了当地三甲二甲医院，跟主治医生认了个脸熟，喝酒搓麻，下棋谈事，易履约，他好像天生就吃这碗饭。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钟文许叹了气，掉回家了。

那一年隆冬，盛元集团选在容州举办区域销售代表表彰大会，钟文许作为区域代表上台接受表彰和证书。经济迅猛发展的年代，医药企业百家争鸣，销售扛起了利的半江山，因此集团总十分重视此次大会，除了主销售的副总裁，还有研发和财务负责人，以及盛元董事长祝峰的小儿，时任财务总监的祝云戈。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年后上班钟文许被经理叫到办公室，说有一个去京城学习的机会，本来是老徐的名额，他老婆临盆，该到他了。

16年前。

钟文许佯装犹豫，实际上刚听到开，他便好了决定。

钟文许生于蛮荒，在底层混斗的世界活了二十多年，这仿佛是第一次见到所谓“上层人士”，不是电视剧里演的大腹便便的暴发老板，不是杂志封面上的故作沉的商业教父，而是……一实打实的距离和鸿沟，连对方跟他说“祝贺”时发的鼻息，甚至来自另一个世界。很多年以后，他才意识到，这“不真实”不是“上层”的标签，而是祝云戈上特有的气质；他向往的不是富贵华丽的世界，而是有祝云戈的地方。

3月开，钟文许回老家看望，告诉她这件振奋人心的事情——他就要去祖国首都了！他退掉了租在容州城中村的小公寓，仿佛预知自己此行不复归来。

钟文许大专毕业，揣着仅有的500块钱只来到容州，找了一份医药销售的工作，面试的时候直属领导并没有告知这是个卖脸喝酒的活儿，20岁的钟文许只想尽快找到工作，在这里站住脚跟。

主持人宣领导上台颁奖，到钟文许被授奖，奖章从祝云戈手里递过来，他跟钟文许握了握手，面沉静说了一声“祝贺”，角弯了弯，笑意不达底。

晚上回到家躺在被窝里，他抱着下午的奖杯，亲了亲，好像离那个世界近了些。

钟文许穿着一便宜但熨妥帖的西装，和其他地区代表一字排开，站在礼堂前方的舞台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嘉宾席上一灰西装搭蓝暗纹领带的年轻男，坐在一众中年男中间，格外显，素白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镜，中的冷淡渗着寒意，双手叉叠放在桌签后面，桌签上是他的名字：祝云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