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了全城的郎中也是无济于事，人人都说回天乏术，孩子能活到三岁已经实属不易，还是先提前准备后事要紧。

这些话犹如一盆堆满利刺的凉水，照着二老头顶浇下，三伏天也寒如三九。二老求神拜佛，金银如流水一般送出去，从皇都请名医，上神山寻仙人，也只是徒劳。

时年腊月，刘家挂上白灯笼，棺椁停留在大院里，等着安置奄奄一息的刘沉香。

府里哭嚎声一片，似乎都在为这个即将早夭的孩子痛心。最难过的当属刘母，哭到几度晕厥，守在床边迟迟不去。

沉香平躺在床上，瘦小的身躯显得床榻宽大如海，似乎与床铺融为一体，在被子里完全看不出存在。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眼下乌青重如墨汁，若不是还有微弱呼吸，那真是与死人无异了。

没过多久，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寒气透过门缝侵入屋室。管家匆忙跑过来，说府门外来了个道士，直言可以根治沉香顽疾。

这种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刘世曦没有半刻犹豫，立马要人请那道士进府，并保证只要他能医好沉香，他愿意散尽家财，为他立庙供香。

那道士来时，府里下人都在悄悄打量他，心中疑惑。他们见过的道士大多仙风道骨，故作深沉，走起路来慢慢悠悠，一句话恨不能掰成十句说。可这个道士利落得很，丝毫不见拖沓，步履匆匆，像是要飞进小少爷屋子里去似的，见了人更是一个字都懒得说，当真是古怪。

道士和刘氏夫妇说了几句话，夫妇俩就屏退了一众下人，并撤走了白幡棺木，命所有人这三日不得进少爷卧房。

屋中乍如白昼明亮，暖意蔓延渗透，消融门外的冰雪寒气，道士坐在床榻边沿，将濒死的沉香抱在怀里，宽大的袖袍将他遮得严严实实，孩子枯瘦的身体颤抖不止，他扯来被子将他裹好，四周逐渐温暖如春，沉香也不再发抖了。尔后指尖凝光，变出一丸丹药，放入沉香口中，让他就水服下。

沉香稚嫩的眉头拧在一起，突然攥住道士的衣袖，不知梦呓何话。丹药渐渐在他体内化开，渗进五脏六腑，病痛也已根除，他便不再面色痛苦，表情舒缓了很多，身上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只是还未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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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抬手抚过沉香的枯骨眉眼，眼圈红了，他俯身抵着沉香的额头，一滴泪滑落面颊，声音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与歉意，“对不起，舅舅来晚了……”

沉香无法答话，却在他话音才落时甜甜一笑，仿佛做了什么美梦。

道士照顾了沉香三日，三日后屋室门开，他告诉刘氏夫妇沉香已经痊愈，二人忙不迭去查看，为保妥当，他们早就请了郎中才瞧，郎中号了脉，沉香果然身体康泰，无病缠身，不禁连连称奇。夫妻俩听了，对道士感激涕零，就要好好答谢一番，却被道士婉拒。

“不必了，此乃贫道分内之事。令郎黄昏后即可醒来，日后还望主君多行善事，为令郎积福积德。”

“是！小人记住了。”

道士看起来有些憔悴，唇淡而无色，众人觉得他脾气不好，不敢多言，连一句邀他留宿的话都难说出口。但他却能如此温柔地看着沉睡中的沉香，令人诧异。

临行前，道士拿出了一个形状奇怪的物件，可以说是饰品，中心处像一只眼睛，两边向上翘起，下摆微弯如钩，通体银色，散发着莹白的光芒。他将此物戴在了沉香脖颈上。

刘世曦好奇道：“道长，敢问这是何物？”

“必要时保平安之物，莫让令郎遗失。”

刘世曦又说了许多感谢他大恩大德之类的话，道士态度淡淡的，对这恭维话无动于衷，只是多看了沉香两眼，才在众人未注意时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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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府外，道士强压下喉间腥甜的血气，消失在了茫茫血色中。

5.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