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阮宅偏院书房内。

阿冷照常提早到来，双袖挽起，动作俐落地替刘夫子磨墨。

墨香氤氲中，她目光平静，却不时瞥向怀中那支细竹简。自昨夜之後，那上tou几行字似乎还带着余温，像在心里悄声低语。

讲课未久，琬姑娘便如往常一般，听得chu神又微微chu神。等先生念完最後一句，拂袖离席时，阿冷趁琬姑娘正收书卷，悄悄从袖中取chu那卷竹简，双手递上。

「禀告姑娘，我想请教。这些字，有的我不懂。」

阮琬一愣，接过来一看，只见竹片已旧，字痕却shen得惊人。

每一笔都像是镌进了竹中，入木三分。

她指腹m0过边缘，低声dao：「这……写这简的人，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大儒。这笔力，非凡。」

阿冷看着她，yan中无波，只静静等她看完。

阮琬继续读着简中文字：

「一问：为何执兵？

若不自知何为动手，兵在手，杀在shen，而dao无归也。」

她神sE一变，读得越shen，越觉惊讶：「这……这是你的武功秘笈吗？可这样让我看了，岂不是……外传了？」

阿冷歪了歪tou，眨了眨yan，一脸理所当然：「我不清楚。不过里面有几个字我不懂。不懂，就来问了。」

那语气，平平静静，不带半点遮掩。

阮琬看她模样，忍不住失笑，摇摇toudao：「你啊……」

她心想，想来阿冷是有个不能说的师傅，倒不知dao那位前辈会不会被这GU耿直气得吐血。

此时，远在宁川另一角的废园屋檐下，卫无咎正在摆弄手中葫芦，忽然无预警打了个响亮pen嚏。

他皱眉，喃喃咒dao：「又是谁在背後叨念老夫……莫不是那丫tou拿简luan晃，还真把老夫当仙师供起来了不成？」

他仰tou啐了口酒，一口未咽，乾咳两声，破口再骂：「呸，酸了。」

书房里晨光斜照，落在竹简上，木纹清晰如水波。

阮琬低tou望着简中文字，一瞬不语，yan神却愈发专注。她纤细的手指拂过其中一行，眉心微蹙。

她对着木简，口中念念有词，彷佛正与什麽不可见的存在对话。

她忽地轻轻将竹简合起，两手端正还给阿冷，神sE异常认真。

「我只是替你讲解，不敢妄动其意。」她语调平静却极有分寸，「这应是你那位……所授，无论是口诀还是兵诀，皆属传承之dao。我今日所言，只是传意，不涉觊觎，还请见谅。」

阿冷接过竹简，yan神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还是轻点了点tou。

阮琬这才展颜一笑，又重新摊开简牍，从第一句慢慢念起。

「为何执兵，这句乍看简单，其实shen意难测……你想，若一个人不知自己为什麽chu手，那他执的兵，就只是一把工ju，不是心意的延伸。这话像不像我们先生常说的人须有志？」

阿冷微微侧tou，像在用耳朵记忆这段话。

她不识那些字的形，却开始慢慢懂得，那些字的意，正是她在行动中m0索的方向。

一旁的云雀也凑了过来，起初好奇地想听个究竟，还托腮坐得笔直。

但阮琬的声音太过温柔，语调又带着细细思辨，没多久，她的yanpi就垂了下来，tou一歪靠在窗边，竟睡得安稳。

书房里，只有她jiao憨的打呼声与阮琬温和的讲解jiao错liu转，如chun日微风拂书页。

夜沉如墨，风从屋檐斜扫过，墙角幽影静静浮动。

又是lun到阿冷守夜的时辰。

她shen着新pei的靛青短打，腰间挂着那枚小巧的双燕腰牌，步履稳健地巡着固定路线，自西廊转过木井，折入通往後院的月门。

前方有两dao灯光摇曳，两名男护院正成对走来，腰间各挂着一把刀，一人略壮，一人消瘦，谈笑声随夜风飘至。

阿冷照例向他们微微点tou致意。

壮硕那人先是怔了一下，彷佛没料到她会如此行礼，yan神闪过一丝狐疑，随即也点tou回应，但她刚走过几步，脚步还未转弯，背後便传来低声咕哝：

「瞧她那副样子，区区一个丫tou，也能跟我们这些在外tou真刀真枪混的平起平坐……哼，攀上主子高枝就是不一样。」

阿冷脚下微顿，眉心轻皱，却没有回tou。

她没有生气，但心里像被什麽划过，一丝闷闷的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麽男nV之间就要分这麽清楚？

他们有手、有脚，她也有。

为什麽她的努力与责任，就被视为「攀高枝」？

她轻吐口气，续行前步。夜sE静得chu奇，恍惚间，她耳边忽然传来一dao轻若风响的声音：

「忌妒而已。」

那声音熟悉得很，语气懒散，却带着几分不屑与一点点不经意的冷笑。

「唯有德者，方遭人妒；庸人自无人忌。这表示你走在他们前tou了。」

阿冷yan神微动，四顾无人，但她知dao那老人总是在某chu1。

也许在墙上、也许在树後，也许就在屋ding一隅，看着她走过这段路。

夜更shen，云层低压，天边没有星月。

阿冷绕过一段无人的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