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多少？」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学校的世界和家里的不一样。

爷爷兴得不得了：「好啊好啊，让人家看到咱嘉义在步！」

也有人皱眉：「房要被拆，这算哪门好？」

阿公说「顺风的人才活得久」，那老师为什麽说不可以？

我心里忽然想：可是大人不是都在学怎麽顺风吗？

学校教人「诚实」，家里教人「聪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是你希望他们会吧。」她语气淡淡的，「要是他们不搬呢？」

这句话让空气变冷了一下。

学校讲「风纪」，家里讲「风向」。

广播车一样在喊，只是内容变了：「让嘉义变新、变好、变富！」

那天夜里，我梦见整条街被拆。

1

我看到何老师站在远，手里拿着那本资料夹，一页一页翻，笑得很满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想起何老师说的：「人要懂风。」

学校早会，老师讲主题是「风纪」。

我在杂货店听见几个伯伯在骂：「吴议员啊，现在是帮谁？帮咱还是帮建商？」

我跟妈妈坐在最後一排，前面坐满乡民。有人穿着背心

她没说话，只是把茶放下。

可是我觉得，风现在好像歪了。

老师的声音很大。

「会补偿的。」

那些建筑笔直、乾净，像外国的城市。

「看起来很漂亮。」我忍不住说。

推土机的声音很大，灰尘像雾一样飘。

爷爷开：「蔡啊，别讲这些扫兴的话。政治是大格局，nV人不懂。」

我抬看那旗，觉得它不是在抖，而是在发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他看着爸爸，语气变得低一：「现在有几家建设公司想合作。条件不错，只要地方合，上面会很满意。」

有些人很开心，说政府要重建老街。

风里有很多声音，有人在喊「翻新家园」，也有人在哭。

爸爸放下筷：「总得有人牺牲，才能让地方变好。」

回家的路上，我觉得整条街都在风里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两人对看了一。

醒来的时候，窗外真的有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看见妈妈端茶来，手有一抖。

几天後，街上的旗换成新的。

何老师转看我，笑：「对啊，小朋友都懂。可是要盖起来，就要有勇气推动。」

「同学们，风可以，但不可以被风带着走。」

不再是「诚心为民」，而是「翻新家园」。

妈妈却没笑，只问：「那些住真的答应了吗？」

那天的「都市更新说明会」在镇公所礼堂举行。

「看你帮他们说得多好。」

妈妈没回，只低把汤盛碗里，汤面微微晃动，像在颤。

每个人的脸都像被风过——一半笑、一半皱。

「你怎麽知那不是牺牲错的人？」

「会答应的。」爸爸说。

门cHa满旗，风一，像一整排在鼓掌的手。

另一个回：「你不懂啦，那是政策啦！」

他笑着说：「何老师帮忙联络了几家媒T，下周要来拍重建专题。」

「那地主怎麽办？」爸爸问。

旗在晃，天还没亮。

风从窗来，旗在讲台後面一直抖。

晚上吃饭的时候，爸爸回家很晚。

他在讲台上说：「人要正直，要有方向，不要随风摇摆。」

风，一样的风，可是方向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