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她用力抓着他的胳膊，“你这个白痴！”

奥尔佳盯着他，她的圈儿红了。

奥尔佳没理会库兹涅佐夫，一声不吭地盯着土豆们，把它们一个个全翻来。光下新芽张牙舞爪地生长，发芽发得很厉害，她把几个似乎芽小一些的拿来放在一边，犹豫着放回去一两个，最后又全放了回去，嘴角克制不住地向下撇。迪特里希抿着，缩起肩膀，也低垂着。衣服还着，饭也不会有了……一滴珠忽然砸在了土豆上，亮晶晶的。奥尔佳用力了一下鼻，忽然猛地站起，也不回地砰砰砰走了门。

绝不会给自己找罪受。他把药膏好好地抹上，慢慢恢复了健康。奥尔佳每隔一天就要专门检查一下他的，免得好用的仆人忽然残废了。

那袋发芽的土豆被奥尔佳去，在了白菜旁边。她带回了好的土豆，迪特里希每天尽量只吃很少的一，想要一弥补土豆的亏空。夜里他蜷缩在冰冷的床上，在饥饿中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你是白痴吗！”

土豆吃到了肚里，稍微有些，除了有苦味好像和平时没太大差别。迪特里希坐在窗下慢慢地把灰尘掉，忽然间到一阵恶心。咙痛了起来，手上冒了冷汗，他吃惊地看着自己，他已经把土豆煮得很熟了……前一阵阵发黑，他艰难地撑起，却一下摔倒在了地上。门忽然被推开了，奥尔佳把手里的表格往地上一扔，脸都吓白了。

“你是故意捣是不是！”她在他上重重地打了两下，把他被里裹好。迪特里希苍白着脸发抖。奥尔佳把锅里的土豆全倒了，那些发芽的也全拎走了。

迪特里希垂着脸，嘴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来。他已经煮得很熟了……

劳动队的人拿他打趣儿，库兹涅佐夫就是一号，变着样地羞辱他。老年迈衰，打不动人，不是在他抱土豆的时候把他推在地上，就是拿远远浇他一冷。每次回到房，迪特里希上都结了一层薄冰。战俘们麻木地看着迪特里希遭受羞辱，苍白瘦削的脸上毫无表情。

但是光没能把衣服，中午奥尔佳却突然怒火冲天地冲了来。脚步声又重又急，迪特里希茫然地站起，却被一把揪起来重重推倒在地上——他天天和土豆待在一起监视着土豆们，竟然没发现其中一些已经悄悄发芽了。

“婊。”有一回他路过营区，有几个面容枯的人嘲笑地盯着他，“为了吃香喝辣，连尊严都不要！”

她看了一锅里就知怎么回事儿，把迪特里希抓到桶边吐。他吐得狼狈不堪，额冷汗直冒，手冰凉地气。

奥尔佳中午果然没有回来吃饭。迪特里希把她的饭收起来，等到午饭时间过了才默默地把那几个发了芽的土豆拿来。肚里咕咕直叫，他对着土豆们愣了一会儿，拿刀仔细地将芽和绿的分削掉了。以防万一，他多煮了很久。

“这家伙准是故意的。”

“要吃好的土豆。”她喃喃，“坏的土豆是有毒的……”

脑袋嗡嗡直响，迪特里希猝不及防，他抱着蜷缩起来承受着沉重的踢打，尖锐的耳鸣中勉才听清楚了原因。

他怔怔看着门边上，又蹲下盯着土豆，慢慢地摸了摸那些不真实似的、发青发绿的表。上到都在疼，不知为什么，只是面对着土豆心里就难过极了。他将奥尔佳放回去的那几个土豆又拿来，依然觉得芽并没有多大。

迪特里希一言不发地走开。

天，天依然冷冰冰的……

她蹲下去把袋翻开，四十多公斤的土豆全发芽了。奥尔佳抿着嘴，呆呆地低着看着土豆们。再狠狠揍迪特里希一顿也于事无补，土豆们再也回不来了。迪特里希勉爬起来站在旁边，浑绷，上被揍得到都在疼。她不说话的每一秒仍然像在凌迟。

他不是那和士兵打成一片的长官，这些蠢货只需要服从指挥就可以了。他的下伤亡率总是很低，他保住了他们的命，是东线整的溃败毁掉了一切。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下。

无知的蠢货们总以为奥尔佳那里他正在吃香喝辣，正如奥尔佳总笃定他在家里过着快活的生活。他把衣服脱下来，奥尔佳没有回来，炉是不可以的。迪特里希将衣服小心地铺在光下，寄希望于大房间里的光能把它稍微……

她喊得连窗外的库兹涅佐夫都听见了，老东西笑嘻嘻地拱火，“吃腻了土豆想吃啦！他准以为把土豆放坏了就能喂给他别的。”

奥尔佳咬着牙，脸气得通红，“连土豆发芽都不知，看看你的好事，浪费了整整一袋土豆！你们这些纳粹杂，垃圾，就存心浪费粮……”

她走了。

“这么大的芽是有毒的……”她回来慢慢地摸了摸他的额，手心冰凉，“你这坏家伙，平时那么聪明，现在又笨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