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为险。兵所言不假，当防其私藏刀兵，我法纪。然而，这一险，并非不可控。当设立监市使，由御史台和专司稽查；限定易品类，铁、军不可关；严控易时间路线，来去皆在我等耳目之下。”

“那自然，也有不诚的法。”

裴渊嘴轻动，无声地念了那个名字。

皇帝轻哼一声，未作回应。

“罢了，不过都是些陈词滥调。”

“其三，为势。北漠王，并非铁板一块，其族意见不一。针对情报，可将落划分为主战派和主和派，针对提供资，凸显区别对待。如此，五边市，便成了中原制衡北漠的刀。”

“何既明，你来说说。”

皇帝无视了太脸上略带不安的神，微笑。

“殿下——”

陆辛。

“臣在。”

“父皇，”他声音沉稳，目光锐利，“儿臣认为，陆将军所言，可谓是老成谋国之见。备战，非是寻衅，而是‘以备止战’。北漠若是诚心通商，我等便以礼相对；若是不诚么……”

嫡兄裴荣的尖刻目光，自五品席位不加掩饰地刺来；父亲裴玹并未回首，留给他的，是个沉默冷的朱红背影，如同大殿石。

他虽官居清要、直达天听，可刚上任这些日，便被太党派遣去教导质，若是不上早朝，上午的时间，便全在质府度过，下午，便在门下省审批公文——如此一来，也有许久未曾见过皇帝李霄本人，皇帝忘了他的存在，倒也正常。

“五市通商，更能借商贸动向，观其反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可当作‘加固防线’的先机。”

裴渊悄无声息地摇了摇。

“虽然你父亲是尚书，但论客观明理，朕只信你。”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裴渊应声，拿好笏板，快速默读了一遍写在其上的奏言，徐徐列。

皇帝，令她回列，上下扫视，目光落于默不作声的吏尚书裴玹上，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指尖轻轻敲击着鎏金扶手。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珠玑，引得朝堂上下颔首，尚书何骏的骄傲神，更是溢于言表；就连方才闭目养神的皇帝，都饶有兴趣地睁开了，打量着她，释然一笑。

不逊阵前威严：圆领袍衫阔利落，腰间革带收束，似嘉树，眉目疏朗，手中无利，将作银枪。

表面上是赞成通商，实则是要把这玉门五市，变成陆家军的钱，囤粮草、养兵，以备战需。

“裴渊。”皇帝这次直接唤了他的大名。

晋王警惕地瞪向太，双目如刀。

太察言观已久，见满堂安静，便悠悠上前，温声开。

翰林女学士应声走，盈盈而立，姿秀，面若秋月。

晋王表弟，陆妃侄，玉门节度使陆昇之，小陆将军，陆辛。

皇帝兴致缺缺，随手一指。

“老臣在。”裴玹手持笏板，微微行礼。

“其一，为利。方才之言，大家都已明晰。”

“臣认为，通商之论，当分三层看待。”

“若是北漠战局，真像小陆将军说的那般容易，”太瞥了气得面发白的陆辛，柔声，“又何来当日之险呢？”

“况且，三个月前，中原与北漠的战事，”太一笑，扫了陆辛一，“小陆将军忠勇为国，人尽皆知——率五百骑兵，地方阵营，陷重围，方得脱。”

竟开始嘲讽起陆辛的实力了。

话里话外，其意已明。

裴渊正与同僚看着闹，听见“何既明”三字，瞬间敛去了笑容。

到底还是个言辞直的武官，陆辛双拳握，刚要争辩，却被晋王一把拽住，摇示意他切莫冲动。

晋王面一扬，似是赞许地瞥了表弟。

“裴玹。”他开。

“朕没记错的话，教导北漠质的，正是你儿，裴渊？”

“好。”

“朕有个问题，要你回答。”

“陛下。”她声音脆，如寒潭之石，泠泠悦耳。

“北漠王，若是真有异心，玉门铁骑，随时待命。”

“父皇，”他姿态文雅，声如珠落玉盘，“二弟和陆小将军，皆言之有理。可当下，国库空虚，江南又雪灾频发，儿臣以为，当下之计策，当用于赈灾，而非备战。先安内，方能攘外。”

“回陛下。”裴玹答，“正是小儿。”

裴渊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立时微微一，当即默不作声。

方才给裴渊分蒸饼的同僚，轻推了一把裴渊的手肘，裴渊心领神会地看向他，二人刚扬起一丝忍的微笑，便被监察御史狠狠瞪了一。